偏僻的图书架角落,光线有些昏暗。
苏清寒蹲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捡东西的姿势。
她那双总是透着高冷和骄傲的桃花眼,此刻熬出了几缕红血丝,眼眶里盈满了水汽。
当看清拿着草稿纸的人是江野时,苏清寒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慌乱地偏过头,胡乱用手背蹭掉脸颊上的泪痕。
“还给我!”苏清寒嗓音有些发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去夺江野手里的草稿纸。
江野只往后退了半步,就轻松避开了她的手。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被眼泪晕染的圆锥曲线推导公式。
“算错了。”江野语气平淡。
“不用你管!”苏清寒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输了赌约,当众洗袜子。
这些她都咬牙认了。
可是被这个拿了满分状元的退伍兵,撞见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这比了她还让人难受。
江野没理会她的炸毛,手指弹了弹那张草稿纸。
“题里给的是动点P,你把它当成静态极坐标来解。这就像机打移动靶,你连提前量都不算,一梭子全打在空气里。”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
“哭完了吗?哭完把眼泪擦擦,听我讲完。”
苏清寒愣住了。
她以为江野会趁机落井下石,狠狠嘲笑她这个手下败将。
哪怕他出言挖苦,她也能硬顶回去。
可他偏偏用这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指出了她公式里的漏洞。
“我没哭。”苏清寒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唇,别过脸去。
“没哭?”江野扯了扯嘴角,“那你卷子上的红墨水是被雨淋的?”
苏清寒的双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家里是军人世家,爷爷和父亲从小就对她实行军事化管理。
考不到第一,就是失败。
这种高压环境着她维持着完美的人设,可今天,江野那刺眼的750分,把她的骄傲碾得粉碎。
“你懂什么!”苏清寒眼眶再次泛红,强忍着情绪。
“你轻轻松松就能拿满分,你当然可以坐在这里看我的笑话。你本不知道我背负了多少东西!”
“我确实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江野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
他抬起眼皮,那股在战场上淬炼出的冷厉气场,瞬间笼罩了仄的角落。
“我只知道,在我的老部队里,新兵如果因为压力大躲在被窝里哭,第二天就会被连长一脚踹去炊事班削土豆。”
苏清寒呆呆地看着他。
“觉得委屈?觉得家里给的压力大?”
江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正的战场上,敌人的流弹不会因为你委屈就绕着你走。”
“你把高考当成一场战役,却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心理防线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你还想冲清北?”
他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层层剥开苏清寒伪装的坚强。
没有一句安慰,全是硬核的毒舌输出。
苏清寒口剧烈起伏着。
她眼底的委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火苗。
“谁说我防线破了!”
她一把夺过江野手里的草稿纸,狠狠拍在书桌上。
“我只是一时没转过弯!动点提前量是吧?我现算给你看!”
她抓起笔,按照江野刚才随口提点的思路,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三分钟后。
一个清晰的轨迹方程跃然纸上,完美契合了题的所有要求。
苏清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头好几天的阴霾,竟然因为江野这顿毫不留情的臭骂,散得净净。
她抬起头,迎上江野的目光。
江野单手在兜里,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欠揍的痞笑。
“算出来了?算出来就赶紧擦擦脸,丑得像只花脸猫。”
说着,他从战术行囊的侧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绿色物件,随手抛了过去。
苏清寒下意识接住。
是一块的纯棉方巾。
粗糙的布料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洗不掉的硝烟味,还混杂着淡淡的机油气息。
完全没有女孩子用的纸巾那种香精味。
可偏偏是这股粗犷的味道,让苏清寒乱作一团的心跳,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攥着那块方巾,脸颊慢慢浮现出一抹绯红。
“别误会,擦枪用的,刚好顺手。”江野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
“谁要用你擦枪的布!”苏清寒嘴上硬怼,手却没把方巾扔掉,反而悄悄塞进了校服的口袋里。
她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跟在江野身后走出了图书区。
“江野。”苏清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嘛?”江野没回头。
“我承认你摸底考赢了。”苏清寒深吸一口气,“但这不代表高考你能一直赢。下次统考,我一定会把第一拿回来。”
江野轻笑一声。
“有志气。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点事?”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清寒的眼睛。
“今天晚上的袜子,记得多打点肥皂。”
苏清寒脸上的斗志瞬间垮塌,脖子都红透了。
“你……流氓!”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从图书馆的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狭长的水泥巷子,平时很少有学生走动,两边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
江野刚迈下台阶。
脚步突然一顿。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雷达,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浓烈的敌意。
“等一下。”江野伸出右臂,把正要往下走的苏清寒挡在身后。
“怎么了?”苏清寒差点撞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话音未落。
前方的巷子拐角处,慢悠悠地走出十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嘴里叼着没点燃的劣质香烟,手里拎着一拇指粗的螺纹钢管。
钢管的一头在水泥地上拖拽,划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十几个手持钢管、棒球棍的小混混,把巷子两头堵得死死的。
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一个个眼神凶狠。
苏清寒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只是个常年待在学校里的高中生,哪里见过这种道上混社会的大阵仗。
“你们什么!这里是学校,再不走我喊保安了!”苏清寒强装镇定,大声呵斥。
黄毛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碾了碾。
他上下打量了苏清寒一眼,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哟,这不是一中的冰山校花吗?长得确实水灵。”
黄毛拿钢管指了指江野,脸上横肉一抖。
“没你的事,给老子闪一边去。”
“有人花了两万块钱,买这小子的两条胳膊。哥几个今天只接断骨头的活,不劫色。”
苏清寒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张子豪!
昨天张子豪被江野卸了胳膊,今天这些校外的混混就堵上了门,这绝不是巧合。
“江野,你快跑,去教务处叫人!我在这挡着他们!”
苏清寒急了,一把抓住江野的衣角,用力把他往后拽。
十几个拿着铁器的小混混,就算江野力气再大,赤手空拳也绝对会吃亏。
江野没动。
他像一钉子一样扎在原地,任凭苏清寒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挡着他们?”
江野偏过头,看着苏清寒那张煞白却依然倔强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轻笑。
“苏大小姐,你不仅抗压能力差,连敌我战力评估都做不明白。”
他反手握住苏清寒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到墙的阴影处。
“站在这别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江野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苏清寒愣愣地看着他。
江野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个步步紧的混混。
他伸手解开洗发白的旧T恤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活动了一下修长的脖颈。
骨节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
“两万块钱,就想买我的两条胳膊?”
江野单手兜,眼神从黄毛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像在看一堆没有生命体征的垃圾。
“你们这群连新兵连大门都进不去的杂碎,眼光是真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