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扬了扬高马尾，斜着眼瞅他，嘴角撇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哪有？陈哥，你这话问得就有性别偏见。
再说了，我现在在你手下当差，整天对屏幕写代码，哪里敢展露一丝丝不满？
我敢莫名其妙吗？我敢情绪化吗？我要是敢，公司不得把我拆了去祭天？”
陈斌听出了这话里的抱怨之色。
由于他这几天的放手，把一个新直接甩给了徐丹负责，
这小姑娘这几天确实被折腾得够呛，眼圈下面都透着淡淡的青色。
陈斌不由得失笑，伸手虚晃了一下，像是要敲她的脑门：
“哎呦，瞧你这点出息。你知道职场金律吗？
当你感到困难重重、甚至想原地辞职的时候，那才是你进步最快的时候。
你看你现在，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说明你的职业等级正在疯狂刷经验值，马上就要升级了。”
徐丹都懒得理他，甚至直接翻了个白眼，把餐盘重重地往收银台上一磕：
“少跟我讲这些职场大道理，我不懂，也没兴趣懂。
我只知道现在身心俱疲，感觉灵魂确实出窍了，
而且正飘在公司顶楼俯视着咱们这些苦命的打工人。”
陈斌摇了摇头。
看着徐丹这个小小年纪，本该元气满满的姑娘，
也开始沾染上这种职场丧文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怜悯。
两人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斌一边往嘴里塞着有些发硬的红烧肉，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听这语气，周末你们还得加班？”
一谈起这个，徐丹刚塞进嘴里的半口米饭差点喷出来，怨气瞬间爆表。
她用力捏着不锈钢勺子，在碗里的西兰花上面使劲地捣弄了几下。
“那可不嘛！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周总说了，周浩天那边接手的两个要做系统测试，让我们组出人配合。
，简直压榨死人不偿命啊！陈哥，你评评理，我一个月才拿多少工资啊？
这点钱，还要我搭上青春和发际线？”
徐丹放下勺子，双手捧着脸，一脸绝望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都不想出来工作了，真的。
要不我脆回去得了，回老家继承我爸那亿万家产，
当个每天只负责数钱的小富婆，不比在这儿上班强？”
陈斌听到这儿，刚才被王茹搞得有些沉闷的心情，
竟然奇迹般地愉悦了一分，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徐丹。看不出来你还是深藏不露的豪门千金啊？
你要是真有亿万家产，我都想现在就辞职去攀附你了。
小富婆，你看我这技术啊，能力啊，去你家当个管家，能不能给开个年薪百万？”
徐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茬儿，只是眉头竖了竖，
闷头喝了一口汤，嘟囔了一句：“谁跟你开玩笑了……”
陈斌以为她是被加班气糊涂了，收起笑脸，稍微正经了一点，准备安慰她两句：
“好了好了，没事，年轻的时候多扛点压没坏处。
你周末先顶着，要是遇到实在搞不定的技术坑，你可以偷偷回来看我发的那些技术文档。
我要是周末心情好，还能抽空线上指导你一下。”
徐丹听得简直不想活了，一张精致的娃娃脸顿时噘得老高，
一副“你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的表情。
“陈哥，你真的是……人诛心啊。
你在家享受周末，看我们在这儿救火，你良心不会痛吗？”
“痛啊，所以我这不是请你喝了这杯五块钱的酸梅汤吗？”
陈斌笑得更欢了，他略显慵懒的脸上，多么阳光灿烂。
……
下午。
陈斌靠在转椅里，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跳动。
他并没有在写代码，而是在和许倩聊天。
抛开那种刻意营造的暧昧不谈，许倩确实是一个极具魅力的聊伴。
作为互联网大厂的核心算法工程师，她的眼界早已跳出了基础的代码架构，
更多的是在逻辑博弈和海量数据的模型演化上。
在某些技术视角的深度和广度上，她甚至能给陈斌这种资深开发带来不少新鲜的启发。
【陈斌：关于那个分布式一致性的容错模型，我总觉得现有的Paxos算法在极端网络延迟下还是太重了。】
【许倩：那是你还没看Google上个月内部公开的那篇白皮书。
重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在追求强一致性的时候，牺牲了太多的可用性。
陈大组长，有时候模糊的正确比精确的错误更值钱，懂吗？】
陈斌看着屏幕笑了笑，脑子里浮现出许倩推眼镜时那副冷艳又专业的模样。
按照王茹早上的叮嘱，他收敛了那些带着钩子的话。
没有了撩拨的任务，两人的对话反而更加顺滑了。
他据许倩平时的生活爱好，随口聊起了一些最近热门的艺术展和极简主义设计。
再加上这两天恶补的那本《恋爱心理秘籍》，陈斌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精准地捕捉到许倩的情绪节点。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
……
“叮——”
下午六点整。
陈斌利落地合上笔记本，拿起包，
甚至没给隔壁组那个正抓耳挠腮的周浩天一个正眼。
他朝几个相熟的同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兜，摆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兄弟们，先撤了，周末愉快！”
说罢，他像一阵清风般飘然离开了办公室。
还没走到电梯口，牛马群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小李：，陈老大最近是不是被夺舍了？以前他不是住在公司吗？】
【老张：羡慕哭了，这就是大佬的底气吗？
划走了，人也跟着自由了，这子过得简直。】
【徐丹：陈哥帅飞了！这波提前下班，我给满分！】
陈斌在电梯里扫了一眼群消息，他懒得在群里长篇大论，
直接修点开红包界面，塞进一个100元的现金红包发了出去。
【陈斌：看你们辛苦，请大家喝茶了。】
群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老大威武！”
“陈哥真帅，我要是个女的我一定嫁给你！”
“楼上的滚粗，陈哥这种身段，非白富美不可攀！”
马屁声穿过屏幕扑面而来，陈斌跨出了公司大门。
……
“咔哒。”
推开家门，一片安静。
他这才猛地醒悟过来，上午王茹已经搬到许倩那里去住了。
“啊？我这就过上独守空房的生活了？”
陈斌自嘲地摸了摸鼻子，换上拖鞋。
他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面还剩下一盒前天买的还没拆封的小龙虾。
他熟练地起锅烧油，简单做了个麻辣龙虾尾，又按照增肌计划，
特意给自己泡了一杯高蛋白的增重粉。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是手机屏幕的荧荧微光。
“两天时间，老婆不在家，也没约许倩……这子该怎么打发呢？”
他一边剥着龙虾，一边划拉着短视频账号。
短短几天时间，他的健身记录视频竟然已经悄悄涨到了七千多粉，
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女粉在喊着“这腰力真绝”或者“这线条想在上面滑滑梯”。
陈斌反复观摩着这几天拍的视频。
不得不说，王茹在审美和运镜角度上确实有一套。
她拍出来的东西，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男性肌肉收缩时那种带着张力的美感，
既不油腻，又诱惑力十足。
要是让他自己架着脚架拍，估计拍出来的就是那种枯燥的动作指导教学录像了。
他在对话框里给王茹弹了个消息：
【陈斌：老婆，你不在家，我这明天的视频还拍不拍嘞？
没你这个王大导演坐镇，我怕我拍出来掉粉啊。】
等了约莫十分钟，王茹的消息才回了过来，看起来她在那边也没闲着。
【王茹：知道你离不开我（傲娇表情）。
我不在的话，视频先停更两天。
你这两天别光顾着撸铁，去研究研究那些爆款视频的剪辑逻辑。】
紧接着，王茹又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语气里带着点指点江山的霸气：
【王茹：你既然想做这个，就别局限在纯健身。
去看看那些学术型的指导，或者那种‘程序员转行’的反差赛道。
总之，选几个你觉得能快速涨粉、又能变现的赛道出来。
周末你反正也是倒腾电脑，不如把这当成一个正经来研究。】
陈斌听完语音，笑着点了点头，回了个：【收到，王总。】
顺便他又补了一句：【在倩倩那注意点健康，少熬夜，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王茹回了一个“乖”的小表情，便没了下文。
……
原本想着去周末露营，既然两位女主角都选择在宅家里。
那就算了呗，他就继续宅在家里。
不过，有了王茹给的一些方向。
他不再是无脑地刷那些大长腿或者搞笑段子，也开始认真地观察那些爆火视频。
甚至拉出了几个Excel表格，开始对比各大平台的数据走势。
看看是哪些赛道涨粉快，还有的他以后选择什么赛道。
切入点，到底在哪。
……
时间投入中飞速流逝。
这两天，除了王茹定时定点发来消息督促他：
“陈斌，深蹲五十个，拍视频发我打卡，别想偷懒！”
之外，陈斌把剩下的精力全部耗在了寻找赛道上。
周晚上，陈斌对着电脑，看着自己总结出来的四条路线，有些犹豫不定。
他索性给王茹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画面里的王茹似乎刚洗完澡，裹着件宽大的浴袍，
背景正是许倩那极具冷淡风的客厅。
许倩似乎不在旁边，王茹半瘫在真皮沙发里，显得有些疲惫。
“想我了？”王茹对着镜头挑了挑眉。
“想是想，但正事要紧。老婆，你帮我参谋参谋。”
陈斌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将电脑屏幕转过去。
“我理出了四种风格：
第一种，是纯跟风派。
什么热门跳什么，哪首神曲火了就跟着扭。
这种赛道虽然能蹭流量，但我觉得太廉价了，而且我不擅长扭，看着像僵尸还魂。”
王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牵动了胃部，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别，求你了。你那四肢，啧啧啧。
这种迟早会被淹没在人海里。下一条。”
陈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种，是硬核技术流。
专门讲肌肉发力感，讲生化原理，讲怎么科学增肌。
这一条虽然专业，但门槛太高，大家刷视频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上生物课。
第三种，是反差人设流。
白天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晚上是背心肌肉男。
重点突出一种反差感，文案走那种励志路线。
第四种，是我最犹豫的，暧昧氛围感。
不说话，不出全脸，只露腹肌、喉结和流汗的侧影。
背景音乐要那种迷幻的，主打一个女性福利。
就像你前几天给我拍的那种类型
看过几个博主，评论区全是尖叫的。”
王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在镜头前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在那边换了个姿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斌啊。第二种太了，
第四种虽然起步快，但容易招来一些奇怪的人，而且格调不够。
我建议你走第三种和第四种的结合。
你要利用你那张还算清秀的宅脸，打扮成斯文败类……
哦不，是自律精英的氛围感。
既要有那种冷淡的学术味，又要有那种随时能爆发的野性。”
“听起来挺玄学啊。”陈斌苦笑。
“这叫营销！”王茹在那头挥了挥小拳头，“
从明天开始，你下班后自己拍，拍完别急着发，全部发给我看。我要亲自审核剪辑。”
……
接下来的几天，陈斌依旧准时下班。
甚至连周静雯在电梯里偶遇他时，那眼神都快要人了，
他也只是礼貌地笑笑，然后侧身而过。
回到家，陈斌就开始了拍摄。
他架起手机，在客厅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脱掉衬衫，只穿一条运动长裤。
“这样行吗？”
陈斌对着镜头，按照王茹的要求，在做完一组俯卧撑后，故意让汗水顺着锁骨流下。
他拿起手机，将视频发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王茹的语音就轰炸过来了：
“陈斌！你那是健身还是在猪呢？
那个表情太用力了，脸都皱在一起了，美感呢？
我要的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紧绷感’，懂吗？再拍一次！
还有，你的手不要直接抓杠铃，要那种不经意间展示青筋的感觉。
重新来，这次灯光调暗一点，别开那么大的美颜，我要看真实的皮肤纹理！”
陈斌被批得体无完肤。
他在客厅里，对着虚无的镜头，一次次重复着那些单调的动作。
“老婆，这比上班还累。”陈斌瘫在地上，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抱怨。
王茹很快回了：
“想不想挣钱？想不想给孩子……咳，想不想带我去更好的地方露营？
累就对了，进步都是累出来的。
去，再拍一组侧面的引体向上，我要看你背阔肌展开的样子。”
陈斌敏锐地捕捉到了王茹语音里模糊的词。
孩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妻子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