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陈斌远去的背影上。
他步伐甚至带了点有节奏的弹跳感，十分轻快。
“到点下班就这么高兴？”
周静雯的眉头深深拧起。
陈斌最近的表现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恐慌。
越发怀疑他拿到了更有底气的Offer。
她转身坐回真皮转椅，调出管理系统。
陈斌手里压着七八个核心模块，其中有三个是关系到下季度融资进度的关键节点。
如果他真的这时候撂挑子，确实没人顶上。
“笃笃……”
敲门声响起，王德发腆着肚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周总，您找我？”王德发呵呵笑着，
“我那边正带人复核代码呢，今晚估计又是大半宿，咱这边可真是忙得很哟。”
周静雯没心情跟他打太极，揉了揉太阳，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斌现在突然离职，
他手里的那几个重点，你能不能带人接手过来？”
王德发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和陈斌关系还可以，甚至在陈斌刚进公司，
两人共事，他就发现陈斌能力相当不错，有自己想法，
在搞几年，甚至可以超过他。
后面陈斌单独成了小组组长，他也为陈斌高兴。
可看着公司这么压榨，他看着都无语，哪有这样的。
不过面上他还是保持笑容。
“哎呦，周总，您这可真是抬举我了。”
王德发苦着脸，开始大吐苦水，
“您看我这组，虽然人头数最多，可大半都是维护老系统的搬砖工。
咱们手里现在压着五个迭代版本，还得兼顾老客户的售后，还出差。
几个人早就忙的连轴转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当初陈斌进来，那是您亲自把关，说是要给公司引进最前沿的技术栈。
那些高并发、微服务的东西，都是陈斌一手搭起来的，里面的逻辑深着呢。
我这帮人要是硬接，光是文档调研估计就得半个月，到时候延期，这锅我可背不动啊。”
王德发的意思很明白。
我这儿庙小，容不下那边丢下的烂摊子。
你要是硬塞，我就直接申请病假。
周静雯看着王德发那副滚刀肉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
“行了，老王，你去忙吧。”
王德发如获大赦，屁颠屁颠地溜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
周静雯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内部内线。
“周浩天，滚进来见我。”
片刻后，一个穿着浮夸的牌卫衣，走路带风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周静雯看着自家堂弟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太阳就隐隐作痛。
当初三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非要把这不争气的儿子塞进恒宇。
周静雯看在血缘的份上，半年后，就给了他一个小组长的位置，
还特意把几个难度低油水足的划给了他。
可周浩天是怎么报答她的？
入职半年多，技术没长进，耍威风的本事倒是益精进。
组里的骨被他气走了三个，甚至还有人在离职信里指名道姓地举报他无能且瞎指挥。
“姐，找我啥事？是不是又要给我涨工资了？”
周浩天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个电子烟。
“收起来！”周静雯厉声喝道。
周浩天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收起电子烟，脸上挂起一抹谄媚：
“姐，瞧你，火气这么大。是不是陈斌那小子又给你添堵了？”
“知道就好。”周静雯压下火气，盯着他的眼睛，
“陈斌可能有离职的想法，他手里的太重要了。
你那边现在有空余人手吗？能不能接过去几个？”
周浩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在他看来，陈斌的那就是战功啊。
当初他想做，姐还不给。
如果能把那些揽过来，不仅能在公司里挺直腰杆，以后在人前也有吹嘘的资本。
“可以啊！都给我都没问题！”周浩天猛地站起身，一脸兴奋，
“姐，我早看那姓陈的不顺眼了。
整天一副技术大拿的样子，搞得我手下那些人看我眼神都不对劲。
他要是滚了，我保证把那几个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你丢脸。”
周静雯冷冷地看着他：
“浩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要是接下来却搞成了烂摊子，连我也保不住你。
你确定能带人吃透他的底层代码？”
周浩天拍着脯，花言巧语张口就来：
“姐，你还不相信我吗？我手下那几个小伙子天天磨刀霍霍呢。
陈斌那是故弄玄虚，把简单的东西写复杂了。
我接手，正好给它简化简化。”
周静雯沉默良久，“行吧，你先下去准备。”
周浩天眉飞色舞地出了办公室。
……
周浩天一走，周静雯立刻在后台作起来。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堂弟。
她选了两个陈斌已经完成了60%以上且目前处于平稳开发期的，
直接点下了“变更负责人”的按钮，将其强行划归到周浩天小组名下。
这意味着，陈斌这段时间的加班成果，将直接变成周浩天的绩效。
做完这一切，周静雯点开私信框：
【周静雯：陈斌，我看你最近精力有限，进度整体有点偏慢。
为了确保公司Q2目标的达成，我刚才做了调整，
将你手里的‘支付模块A’和‘志处理系统’直接划给周浩天小组负责了。
你接下来的重心，放在剩下的核心模块上，希望你能提高效率。】
发完这条消息，周静雯盯着手机屏幕。
她想看看陈斌的反应。
是愤怒？是抗议？还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跳起来跟她对线？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屏幕一片死寂。
十分钟过去了，连个收到的回复都没有。
周静雯盯着那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
此时的陈斌，正坐在许倩那辆奥迪的副驾上。
陈斌并没有急着看手机，
他俯身从脚下的礼品袋里拿出了一束精心包装过的香槟玫瑰。
“送你的，许大美女。”陈斌微微侧过身，将花递了过去，眼神清澈而坦荡。
许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接过花，垂下眼帘嗅了嗅，随即又瞥见陈斌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朵单支的红玫瑰。
“哟，看来我是沾了王茹的光，才有幸能蹭到这么一束花啊？”
许倩没拒绝，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话不能这么说。”陈斌笑着靠回椅背，
“给夫人的那是例行公事，给许总的这束，我是希望许大美女像玫瑰一样盛开。”
许倩轻声笑了起来，随手将花放在后座，发动了引擎。
“哟，油嘴滑舌，感觉和以前都不是一个人呢。”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陈斌才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看到了周静雯那条阴阳怪气的私信。
看着那两个被划拨给周浩天的核心，
陈斌不仅没生气，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周浩天那个水准，接手这两万行复杂逻辑？
那就好比让一个只会开卡丁车的孩子去开飞机。
不出三天，那些代码里的并发冲突和内存溢出，就能让周浩天哭着去找他亲爹告状。
至于老王？老王那只老狐狸，他绝对会找出一万个理由推脱。
“好。”
陈斌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点击发送。
“怎么了？”
许倩一边转动方向盘避开前面的加塞车辆，一边用余光扫过陈斌。
“你们那个女上司又给你发什么消息了？看你这表情……。”
“没什么。”
陈斌悠然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在脑后，
“就是公司突然觉得我太累了，派了个二愣子来帮我分担一下工作。
不仅分担了我的绩效，还顺便分担了我的麻烦。”
许倩冷哼一声：“你是说，职场打压吧？王茹可和我说了。
因为你每天按时下班，不再当那个任劳任怨的加班狗，
所以你的那个美女上司开始动手了？”
陈斌坦然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其实我也挺佩服她的，为了那点权力欲，连的死活都能拿来赌。
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好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一下……除了代码以外更有趣的事情。”
许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墨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比如？”
“比如，研究一下许大美女喜欢的大餐该怎么做才能让人满意。”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陈斌家楼下。
两人拎着采购好的新鲜食材，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
王茹果然还没回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却有一种属于家庭的温馨气息。
“小茹说今晚临时有几个报表要对，得八九点才能回来。
让我们别等她，先准备着。”
陈斌一边脱掉西装外套，一边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了这段时间苦练出来的小臂。
许倩也没客气，脱掉那双恨天高，换上了王茹给她准备的软绵绵的拖鞋。
“那行，咱们先忙活着。”
许倩走进厨房，熟练地扎起头发，
“既然主厨不在家，那今晚我这个副手就全听陈师傅调遣了。
咱们先准备前菜，等小茹快下班的时候再开始炒火候菜，保证她一进门就能吃上热乎的。”
“没问题。”
陈斌分配着任务，两人纷纷钻进了厨房。
原本略显局促的厨房空间，因为多了一个许倩，变得有些拥挤。
陈斌在水池边清洗着刚买的澳洲龙虾，许倩则站在他身侧，细心地处理着牛排。
因为空间的受限，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会轻微地擦过。
……
“陈斌，我发现你现在，跟以前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许倩微微歪着头，几缕细碎的长发不听话地垂在颊边。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以前你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技术宅，宅的很。
小茹都和我吐槽你有事不修边幅的很。
可这几天我看你现在……”
她顿了顿，刀尖在牛排的纹理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还有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话术，可都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小茹偷偷去哪儿进修了？”
陈斌侧过脸，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只有一手之距。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许倩发丝间那股冷冽的乌木香味，混杂着淡淡的红酒醇香。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直往人心缝里钻。
“人都是会变的，倩倩。”
陈斌压低了嗓音，喉结由于紧张而轻微滑动。
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借着狭窄的空间，让自己的影子几乎将许倩笼罩，
“老是工作，人会变枯萎的。总得给自己找点鲜活的东西。
就像这手里的龙虾，如果不及时处理，肉质可就老了，再好的调料也救不回来。”
许倩抿嘴一笑，那抹红唇显得格外妖冶。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容易处理的食材吗？”
她挑了挑眉，眼神大胆地在陈斌脸上逡巡。
陈斌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许倩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颈上，
那里的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细小的青色血管在微微跳动。
他的心跳像是突然被提了速般。
“那得看倩倩愿不愿意，给我这个厨师一个展示的机会了。”
“呵，油嘴滑舌。”
许倩轻啐了一口，虽然嘴上骂着，但那双眼里赞赏的光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转过身，指了指灶台对面的柜子，“好了，先别贫了。把那边的调料拿给我。”
陈斌伸手接过调料瓶，在递给她的那一刻，指尖极其自然地在许倩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两人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怀心思地转过身去。
……
“哎，我给你讲一个关于程序员的冷笑话吗？”
忙完了备菜，两人靠在餐桌边等锅里的汤收汁。
陈斌开始施展王茹教他的那套幽默攻坚法。
他看着许倩，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个程序员去面试，面试官问：‘你觉得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程序员说：我这人太诚实了。
面试官笑了：其实诚实并不一定是缺点。
程序员紧接着回了一句：但我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你怎么想。”
许倩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
“太冷了，陈斌！不过，这确实很像你们这些人的出来的事。”
陈斌见状，又趁热打铁讲了几个他白天专门准备的关于互联网圈子的趣闻。
比如某大佬为了躲避裁员信，竟然把自己锁在服务器机房里；
又比如某初创公司的老板，为了省电，要求员工用脑电波交流。
这些荒诞又现实的例子，被陈斌用那种冷幽默的语调讲出来，
逗得许倩嘎嘎乱笑。
“哎，对了。”
许倩笑得有些脱力，随手挽了挽头发，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们这两天不是在家里搞什么健身直播吗？
我也刷到了，那个视频……我看你练得挺不错啊，给我也现场展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