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被晚高峰的地铁人挤着，直到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扶手杆。
他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企业威信的图标已经显示了“99+”的红点。
果不其然，周静雯在群里艾特全员无果后，已经连续发了三条私聊消息。
第一条（18:05）：【陈斌，你人呢？我看你工位空了。】
第二条（18:12）：【回消息。今天这个接口很重要，你不能走。】
第三条（18:18）：【？】
陈斌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问号，
甚至能想象到周静雯此时在办公室里那副柳眉倒竖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单手打字，回复道：
【周总，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厕所没看手机。
我媳妇最近备孕到了关键期，医生说这几天很重要，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她，
争取早为国家人口做贡献。家事紧急，上的事我明天一早准时处理。】
发完，他直接打开了短视频刷了起来。
……
同一时间，主管办公室内。
周静雯那双包裹着细腻肉色丝袜的长腿紧紧并拢着。
她那张画着精致全妆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
“这陈斌，疯了是不是？”
她盯着电脑屏幕，发现半个小时前发出的消息，陈斌竟然直到现在才显示“已读”。
更让她抓狂的是，刚才她特意走出办公室去巡视了一圈，
陈斌的工位不仅没人，连电脑屏幕都是黑的。
这是彻彻底底的下班了？
“滴滴。”
手机震动了两声。
周静雯一把抓起手机，看到陈斌离谱回复，气极反笑，
嗓子里发出的一声冷哼。
“拙劣！陈斌，你真当我周静雯是三岁小孩，看不出你这点小伎俩？”
她猛地靠向椅背，真皮靠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就是不想加班吗？
不就是今天下午提涨工资被她压下去了，现在开始消极怠工，变相示威吗？
“这是驭下之策，你以为你是谁？”周静雯对着空气冷笑，
“要是谁跟我提涨工资我都答应，我这个总监还怎么当？公司成本谁来背？”
她气了一会儿，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锁起。
现在开发组里有三个组。
第一个组，老王那边。
老王是公司的开山元勋，手里的活儿已经排到了明年，压力已经到了。
上次开会老王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过，要是再往他那儿塞活儿，
他就直接带着团队去对面的竞争对手那儿报到了。
周静雯虽然强势，但也不想把人走。
至于第二个组，她的堂弟周浩天……
周静雯揉了揉发烫的太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她对自己那个堂弟的斤两太清楚了。
周浩天在一般的开发上还能应付，但遇到这种需要重构底层逻辑。
甚至对接大厂高并发接口的硬仗，他的那点水平完全不够看。
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开发组如果论能力，
老王排第一，陈斌绝对稳坐第二。
周浩天的实战能力，甚至连陈斌带出的那几个转正不久的后辈都不如。
可偏偏，周浩天是她亲手提拔起来的组长。
“总不能让我亲自下场撸代码吧？”
周静雯看着自己修剪得精致圆润、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
自从升任总监后，她已经很少亲自碰开发了。
熬夜是会变丑的。
她现在的职能是控制大方向，读一读关键代码段，在PPT里展示流程。
让她重新去过那种凌晨三点吃泡面改bug的子，比了她还难受。
“看来，得提携一些听话的后辈了。”
周静雯沉着脸，顺手点开了一个蓝色的招聘软件。
她迅速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大厂背景、三年经验、抗压能力强。
而在屏幕的微光映照下，她那双肉色丝袜包裹的腿再次不安地交叠在了一起。
……
四十分钟左右后。
终于到家了。
陈斌换下了皮鞋，耳边立刻捕捉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声。
看来是王茹正在厨房里忙活。
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见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正有些笨拙却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青椒肉丝。
怎么说呢？王茹这两年的手艺确实见长。
刚结婚那会儿，她连盐和糖都分不清，陈斌那时候工作刚起步，
每天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迎接他的往往是冰冷的外卖盒子。
吃多了油腻的重盐重油，
陈斌总觉得身体亏空得厉害，胃部偶尔的隐痛提醒着他，这种生活不能持续。
于是，他开始学着自己下厨。从简单的蛋炒饭到复杂的红烧肉，
这两年，他硬生生练成了能持一桌硬菜的家政男。
王茹大概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半年前，她竟然也开始钻研起菜谱来。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王茹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声：
“回来啦？赶紧的，洗手盛饭。
今天咱们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嘞，吃饱了咱们就开始大一场。”
陈斌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得虎躯一震，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想起了昨晚那迷幻的氛围灯。
这女人一套又一套，近乎疯狂的索取。
“咋了？”他扶着墙，故意将声音都带着点虚：
“昨晚……昨晚不是才要了吗？昨晚还得不够猛烈？
姑，咱这生产队的小毛驴也得喘口气吧？今晚还要？”
王茹听出他话里的歪心思，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锅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陈斌，你那个脑瓜子里每天除了那点档子事，能不能装点高尚的？
我是说正事！谁要跟你那个了？”
陈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顺了顺口憋着的那口气。
“好好好，正事好，正事好。只要不是体力活，啥都行。我这就去洗手。”
……
晚饭吃得很快。
王茹做的菜虽然火候还差那么一点，但胜在有股子家常的烟火气。
两人默契地分工，一个洗碗，一个抹桌子。
等将厨房重新收拾得透亮如新后，他们并肩坐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电视机被打开了，正播放着一部时下最火的霸总言情剧。
屏幕里的男主角正霸道地将女主角抵在墙角，背景音乐煽情烘托着。
然而客厅里的两个人谁都没看。
他们只是想听着房间里有点响动，习惯罢了。
王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她给陈斌发过的那些恋爱秘籍。
她侧过身，表情严肃：
“陈斌，我跟你说正经的。许倩那边你得抓紧了，懂吗？”
她往陈斌身边挤了挤，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居家服传了过来：
“你要学会主动出击，不能总等着人家女孩子暗示。
多交流感情，没事多发发微信，关心关心人家的生活细节。
许倩这种职场丽人，内心其实最缺爱的。”
陈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王茹的脸部轮廓在电视荧幕的冷光映射下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现在装满了算计。
“小茹，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陈斌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迷茫：
“你说，这天底下哪个当老婆的，会手把手教自己老公去怎么追别的女人？
咱俩这子，是不是过得有点跑偏了？”
王茹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躲开去。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说服陈斌，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什么跑偏不跑偏的？咱们这叫共赢！
你要是能把许倩拿下，咱们家那些债还算个事儿吗？
再说了，许倩那是外人吗？
那是我的亲闺蜜，知知底的，总比你在外面找那些乱七八糟的野狐狸强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陈斌的大腿：
“记住了，主动一点。明天……发个消息问候一下。
别跟我在这儿装清高，你敢说你对她那双长腿没想法？”
陈斌看着王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最终还是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好。我发，我主动，这总行了吧？”
他把自己整个人陷进沙发背里，听着电视机那台霸总言情剧里男主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陈斌只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可他现在所做不也是荒诞至极么。
他的妻子正像个金牌导师一样，恨不得手把手把他推到另一个女人的怀里。
“光点头有什么用？得练！”
王茹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把手机里的那几本《情花手册》又往陈斌面前推了推。
她像个姿态十足地蜷缩在沙发的另一头，修长的双腿交叠，下巴微微一挑。
“来，陈老师，咱们现在就开始实战模拟。
就当我是许倩，你现在来撩我。
看看你今天在那儿琢磨，到底学进去了几分。”
陈斌斜了她一眼，不服输的轴劲被激发出来。
“成啊，不就是点套路吗？”他哼笑一声，故意把嗓音压低，带了点磁性的沙哑，
“怎么着，床上你老公我可从没认过怂，说几句漂亮话难道还能难倒我？”
王茹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开始你的表演。”
“Show Time！“
陈斌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检索着那些刚才看到的土味词条。
他僵硬地转过身，盯着王茹的眼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个……小茹，你今天怪怪的。”
王茹面无表情，甚至想打个哈欠：“哪里怪？”
陈斌巴巴地接道：“怪好看的。”
“……”
王茹直接翻了个大白眼，顺手抄起旁边的靠枕就砸了过去：
“陈斌，你是复读机吗？这种十年前的烂梗，
许倩早就见惯了大场面的女人，听了只会觉得你油腻。
懂？
再来！眼神，注意眼神！你是在撩妹！”
陈斌接住靠枕，揉了揉鼻尖，也被带入了几分角色。
他挪了挪位置，坐得离王茹近了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这次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用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缓缓扫过王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倩倩。”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我发现你这人挺自私的。”
王茹眼神微动，身体不自觉地紧绷了一点，语气却依旧淡定：“哦？我哪里自私？”
陈斌微微前倾，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这种人，只顾着自己发光，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
每次看见你穿那双肉色丝袜在办公室里走过，
我总觉得……我的心律不齐是因你而起的。”
“哟，咯咯咯”王茹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挑逗，
“那陈先生的意思是，要我负责？”
陈斌这次没接话，而是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距离近到两人鼻尖相抵。
“负责？我更想……把它当成一场蓄谋已久的犯罪。”
王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斌，
发现这个相处了几年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散发着一种危险魅力。
“停！停一下！”
王茹突然推开陈斌，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两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抓起茶几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眼神有些慌乱地乱瞟。
“怎么了？王老师，这就受不了了？”
陈斌靠回沙发，嘴角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不是……你这眼神，嗯嗯。”王茹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居家服的领口，
“深情得有点过火了，容易让人当真。咱们是模拟，模拟懂吗？”
她清了清嗓子，又开始摆出老师的架势：
“不过，刚才那段不错。尤其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你要记住，女人啊，你不能一味地跪舔。
你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展示你的魅力。
偶尔幽默，偶尔深情，偶尔还要带点不经意的霸道。”
陈斌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自嘲：
”这哪里是夫妻对话，这简直是在搞渣男培训。“
“再来一次，换个场景。”王茹又来了劲头，“假如现在是在深夜，咱们刚喝完酒……”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你来我往，从微信开场白聊到餐厅偶遇，从赞美她的香水味聊到探讨灵魂的契合。
陈斌在这方面是似乎真有天赋，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