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
江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好像下一刻就要下雨似的。
陈斌坐在公司那个狭窄的工位上，荧幕发出的蓝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眼前的代码如瀑布般滚动，可他的思绪在云游天外。
满脑子回荡的全是昨晚王茹所言：“我帮你找个富婆……”
他承认这种妻子帮他找小有些感，
但是他的道德感让他坐立难安。
下午五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茹发来的信息。
【茹茹：今天就别加班了，昨天说好了的事情别忘了，下班就回来。
我已经跟倩倩说好了，你直接乘她的车回来吧。】
陈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微颤，最后只回了一个巴巴的字。
【陈斌：嗯。】
随后，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许倩啊。
一时间他的就想起了那双傲然笔直的双腿。
她是王茹的闺蜜，也是他们的大学同学。
但王茹不知道的是，许倩其实还是他的高中同学。
陈斌闭上眼，记忆里的许倩还是那个缩在教室角落里的瘦小身影。
那时的她还没长开，皮肤透着一种常年营养不良的黝黑，头发总是扎成一个土气的马尾。
有些木讷，成绩中等，在班级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甚至记不起那时候和她说过几句话。
到了大学，两人阴差阳错考入了同一所学校。
那时候的许倩皮肤白了些，变得清秀了，但也仅此而已。
陈斌那时所有的心思都在校花级别的王茹身上，
虽是在同一个高中群内，两人确没加上过联系方式。
两人真正产生交集，还是因为王茹成了他的女朋友。
作为闺蜜，许倩这才名正言顺地闯入了他的社交圈。
毕业这几年，陈斌在创业失败和程序员的枯燥生活中反复摩擦。
反倒是许倩，仿佛完成了某种惊人的逆生长。
她进了一家互联网大厂获取了高薪，而整个人出落得越发水灵利落。
尤其是那双常年包裹在西装裤或包臀裙下笔直修长的长腿，每次来家里做客，
即便陈斌目不斜视，眼角余光也总能捕捉到那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当然，这种对妻子闺蜜的感官，陈斌是一个字也不敢跟小茹提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底线的男人，对许倩，他从未有过什么多余的想法，
更多的是一种对时光神奇造化的感慨。
“陈哥……陈哥？”
座椅滑轮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实习生徐丹苦着脸，踩着办公椅的转轮，一下子溜到了他身边。
“怎么办啊陈哥？你看这个……这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
我都快看成斗鸡眼了，眼睛酸死了，真的好难啊。”
徐丹是个大四的实习生，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公司把她安排给陈斌带，说是让他带带新人。
陈斌最初是有些抵触的，毕竟身为小组长，手头的一堆烂摊子都处理不完。
但徐丹这姑娘聪明，嘴又甜，整天“陈大哥”、“陈老师”地叫着，
偶尔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看他敲代码，倒是让陈斌找回了一点可怜的成就感。
陈斌收起心神，转过椅子笑了笑，老气横秋道。
“小徐啊，难才好，难才有价值。
等你把这个啃下来，以后别的就是照猫画虎，一通百通了。”
徐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陈大哥你又说这种好听的大道理忽悠我，
有些逻辑我都懂了，可那些整理原始数据的活计太枯燥了，我真的不想嘛。”
陈斌四下看了看，技术总监周静雯没在附近，便压低声音，把椅子往徐丹那边挪了挪。
“这样吧，其实这些活儿本来是我该做的，数据量确实大。
我交给你，也就是想让你熟悉一下流程。
你不用死磕，一会儿就学点别的，没必要把精力全耗在这上面。”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这些数据，你三天之内给我就行。至于剩下的时间……”
他递了个你懂的眼神，“摸鱼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上面的人发现了。”
徐丹听着陈斌这番体贴入微的话，眼睛顿时眯成了两弯月牙，笑得阳光灿烂。
她握紧小拳头，学着陈斌的样子放低音量，语气轻快。
“哎呀，那就多谢陈大哥体恤民情啦！等我转正了，
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一定请你吃大餐！”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好嘞！陈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掉链子！”
陈斌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摇头苦笑。
实习生嘛，公司本就没指望能贡献多大的产出，
只要踏实听话，以徐丹的学历和这一个月来眼里有活的表现，转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徐丹滑回了自己的位置，陈斌也重新将视线移回屏幕。
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占据视线。
由于心里压着事，时间过得既慢又煎熬。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转眼便到了下班的时间。
到了这个点儿，其他部门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此起彼伏的拉链声、挪动座椅的摩擦声，还有压低嗓门的交头接耳。
更聪明的人已经提前上厕所溜之大吉了。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叩地声由远及近。
陈斌哪怕不抬头，他都能脑补出那个女人的步态。
技术总监周静雯踩着那双细跟黑高跟走了过来，指关节在陈斌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陈斌，这几个需求今天必须上线，你今晚留一下，在带带新人，顺便把自测报告出了。”
周静雯三十出头，正是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窄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内搭是丝绸质地的白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那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长腿，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折射出一种细腻且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是公司的冰山美人，也是不少程序员深夜加班时唯一能瞥见的风景。
若是往常，陈斌肯定会默默点头，推一推眼镜，然后认命地重新坐下。
可今天，陈斌偏偏没吱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静雯那张高冷的俏脸，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昨夜王茹伏跪在床单上，盯着他的眼睛说出的那句：
“你觉得，一个月一万，可怜不可怜？”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抵触感从他心底喷薄而出。
他做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周总，今晚我有私事，必须走。”
周静雯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凝固。
她侧了侧脑袋，像是真的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神里透着疑惑。
“你说什么？”
陈斌想着既然话已经出口了，原本那点局促反而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平稳且坚定，重复了一遍：
“周总，今天我有私事，要准时下班。”
不等周静雯反应，他直接站起身，动作甚至带翻了手边的一叠草稿纸。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陈斌背起黑色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从周静雯身边经过时，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的香水味。
好闻，但每督促已经让他反感至极了。
打卡后，他走出自动感应门，穿过走廊，步子迈得极大。
这种感觉竟然该死的有些爽！
……
身后，周静雯愣在原地足足三秒。
那是她升任总监以来，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接且生硬地拒绝她的加班要求。
她那张白皙的俏脸先是诧异地红了，接着便是肉眼可见的愤怒，甚至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而另一个工位上的徐丹，正一板一眼地敲着无意义的字符。
她悄悄地将手缩在工位下方，对着陈斌离去的背影，悄悄地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她盯着屏幕，心里几乎是在呐喊：
“哇，陈大哥，你总算硬气了一回！太帅了！”
……
出了公司大楼。
他快步走到马路边，站在那棵有些歪斜的行道树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许倩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五分钟前：
【许倩：下班了吗？我在写字楼后门，等我10分钟。】
陈斌刚想回复，微信上那个叫“牛马的常”的私人群聊就炸了锅。
这是他们几个私下关系不错的同事建的，没有领导。
小徐子（徐丹）：【哈哈哈！陈大哥你刚才太猛了！
我的太哦，你就是世界上最强的男人！你没看老周那表情，直接石化了！】
老张：【陈斌，你小子今天总算开口了？
居然还敢直接甩脸色走人？看你天天那个怂样，我都不忍了，今天这波我给满分！】
小王：【，牛！你是没瞧见老周后面那副愤怒的模样，
哎呀，真是都红温了，脸都快气绿了。】
小王：【切，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天天把咱们当畜生使唤。
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天陈斌这一巴掌扇得响亮！】
……
陈斌扫了群聊一眼。
嗯嗯，现实里唯唯诺诺，群里重拳出击！
和他一摸一样，不，和他以前一摸一样。
看着那些平里唯唯诺诺的同事此时发泄的话语。
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复。
这时，两排路灯在这时齐刷刷地亮起。
一辆白色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路边，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阵细小的水花。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许倩那张知性且透着清冷的侧脸。
她今天戴了一副细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眸子有着亮光。
陈斌站在路边，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扫去。
许倩今天穿了一件极短的灰色包臀裙，随着她转过身调整坐姿的动作，
那一双被纤薄肉色丝袜包裹的大长腿几乎占据了陈斌所有的视野。
那双腿真的极长，且线条笔直得惊人，紧致的腿部肌肉在部勒出一道惑人的弧度。
旁边放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应该是开车换下来的。
陈斌在心里暗叹，毕业这几年，当初那个土气姑娘，确实长开了！
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冷香，还有高级内饰带来的静谧感，
瞬间将外面街道的喧嚣彻底隔绝。
许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的笑容。
“陈斌，上车。”
陈斌拉开车门，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副驾驶座，
一边扯过安全带，一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多谢了，许倩，还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来接我。”
许倩发动了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声音里透着几分轻快。
“哎，还不是小茹交代的。她说今天你下班早，让我顺道捎上你，
今晚去你家吃饭，到时候你可得好好犒劳犒劳我这个专职司机。”
陈斌刚系好安全带，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愣。
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夜王茹那句“我帮你找个富婆”的回忆又开始砸向他。
这不对劲。
如果王茹是要给他介绍什么富婆，那今晚难道不该去那种高档的私房菜馆或者会所吗？
怎么绕了一圈，还是回自己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吃家常菜？
陈斌并不是意外许倩去家里吃饭。
事实上，毕业这一两年，许倩几乎成了他们家的常客，一个月总要来蹭上一两顿。
三人大学时关系就好，有时候许倩和王茹聊得晚了，
直接就在主卧留宿，两人挤在一起说悄悄话，陈斌则抱着被子去睡客房。
可昨天他答应了妻子，今天许倩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多想。
他强行摇了摇头，试图挥散那些奇奇怪怪，不纯洁的想法。
即便许倩的这一双腿又长又白……
毕竟许倩是王茹最好的闺蜜，那这种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王茹应该懂？
陈斌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许倩说道：
“行啊，想吃什么尽管说。不过，看到时候你要不要给我打下手喽？”
许倩闻言轻哼了一声，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眼镜下的目光流转。
“哼，每次去都是我给你打下手，择菜择得指甲都快断了。
我好歹也是客人呐，你就不能让我歇一回？”
陈斌没脸没皮地笑了笑，语气也放松了下来。
“哎，我们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算什么客人啊。
在你心里，你怕是早就把我跟王茹当成家人了吧？”
确实，三人从大学来往到现在，这种羁绊深厚得外人难以想象。
许倩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转头看了陈斌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随后又迅速移开。
“行了，别贫了，赶快回去吧，别让小茹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