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陈斌的脑门就是几个响亮的脑瓜崩，
“陈斌，你长能耐了啊？合着我昨晚白给你培训了？”
陈斌吃痛，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笑：
“老婆，轻点……我这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吗？
我今天可是把未来三天的工作都给提前肝完了，
就是为了明天能心无旁骛地跟倩倩深入交流。”
“哎哟，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王茹气乐了，双手叉腰，
“现在太晚了，人家许倩说不定都睡了，这时候发消息太刻意。
听好了，明天中午，哪怕你去厕所蹲坑，也得给我腾出半小时跟她嘘寒问暖。
我就不信你们不摸鱼！”
“摸！一定摸！”陈斌赶紧举手投降，保证道，
“明天我大把时间，绝对和倩倩聊出火花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茹见他态度诚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也纠缠这个话题。
接着从枕头底下翻出陈斌那个手机，兴冲冲地划开屏幕。
“老公，快来看看。你看看你这账号，
这才短短两天时间，两个视频，涨了多少粉？”
陈斌凑过去一瞧，眼睛也瞪圆了。
后台显示，粉丝数竟然已经突破了1500人，而且私信列表里全是一片红点。
“这么多？”陈斌不可置信，
“我就练了半个小时，发了两个视频，这网友是都没见过男人健身吗？”
“你懂个屁。”
王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灵巧地滑动，点开了后台的人群画像分析图。
“瞧瞧，看清楚了没？女性受众占比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陈斌，你要是像健身房里那些撸铁的憨憨一样，只会对着镜子秀大块如山的死肌肉，
吸引来的绝对是一帮跟你比块头、问你吃什么蛋白粉的糙老爷们儿。
但经过我的手，那性质可就变了……”
王茹随手点开一段视频的回放。
画面里，陈斌正处于力竭的边缘，手臂上的青筋因为剧烈充血而突兀地跳动着。
他的眼神没有看向镜头，而是死死地盯着虚空的一点，
那是一种明明到了极限，却还要为了某种执念死死支撑的眼神。
配合着王茹特意调制的冷色调滤镜，以及那首低沉的大提琴BGM，
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破碎感。
“这种荷尔蒙气息，是直接丢在女人脸上。”
王茹一边看，一边自豪地连连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连我这个天天对着你的亲老婆，剪辑的时候都觉得心跳加速，
甚至想把你直接按在沙发上。
更别提外面那些成天坐在写字楼苦上班族了。”
陈斌看着视频里的那个男人，竟然感到了一丝彻头彻尾的陌生。
画面里那个眼神深邃且带着一抹忧郁的家伙，真的是自己吗？
他下意识地划动了一下留言区，那些大胆直白的文字让他老脸一红：
“哥哥，这眼神真的我，粉了粉了！”
“救命，这肌肉线条也太顶了吧，想在哥哥的锁骨里游泳。”
“爸爸，这种禁欲系的男人请给我来一打，好想摸摸那些青筋啊……”
“这就是自律的魅力吗？明明很瘦，却感觉爆发力好强。”
甚至还有几个顶着二次元头像的小姑娘，
留言的内容简直是不堪入目，充满了某种狂野的遐想。
“怪，怪，说不上的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陈斌止不住地摇了摇头。
“小茹，说实话，通过你这么一剪，我看着都觉得别扭。
这视频发出来，像健身又不像健身，你说它擦边吧，偏偏又拍得挺隐晦、挺高级。
这不就是无限接近擦边吗？隐晦擦边？”
“你懂个啥？”
王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陈斌，
“这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高级感。女性最吃这一套，这叫氛围感帅哥。
趁着你现在还没彻底沦为油腻的中年男，还没大腹便便，
每天要不是我这么死命督促着你，再过几年，你这人就废了。”
陈斌闻言，赶紧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笑脸，伸手揽住王茹的肩膀：
“是是是，小茹教训得对。要不是有你这么个目光长远的贤内助，
我的生活简直是苦不堪言，怕是早就成了秃顶大叔了。
我家小茹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再世华佗啊。”
陈斌这一番吹捧虽然带着点演戏的成分，但语气里的温柔却是真的。
王茹得意洋洋地冷哼了一声，得意洋洋。
“哼，知道就好。行了，赶紧睡吧。
明天还得准时打卡，那个死巫婆主管肯定又要盯着我找茬，
一想到她那张脸，我就头痛。”
陈斌顺着话茬附和道：
“没错，那女人确实有点心理变态，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家茹茹。
等哥们儿发达了，第一个就去把你们公司收购了，让她天天给你端茶倒水。”
王茹被逗得咯咯直笑，随即又有点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对啊，你说她为什么老盯着我不放？肯定是嫉妒我。
全办公室就我最出众，出去逛个街都是炸街的存在，
她那是典型的职场打压，看不得我这种校花级别美女生活顺心。”
“那是，咱家小茹当年的魅力，那在学校可是公认的美若天仙。
我就纳闷了，当时学校里追你的排到校门口，你怎么就偏偏相中我呢？”
陈斌一边说着，手就开始有点不老实地往王茹的腰间滑去，眼神里带了点火热的暗示。
这种温馨又有点燥热的氛围，让他那压抑了两天的荷尔蒙有点按捺不住。
谁知王茹反应极快，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直接翻了个身，
顺势抓起旁边的毛绒玩偶挡在两人中间。
“打住！陈老师，忘了咱们的约法三章了？”
王茹的声音立刻冷静下来。
“现在的你，每一滴精力都是宝贵的资源。
找你的许倩去，或者留着明天去对付你的那些女粉丝。
在拿下许倩之前，你只能看，不能动。这是为了锻炼你的定力，懂吗？”
陈斌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缩回来枕在脑后。
“行吧，你狠。我这苦心修炼，修了个寂寞。”
听得王茹咯咯直笑。
…………
翌，上午十点。
恒宇科技的大会议室里，百叶窗被严丝合缝地拉上，
只有投影仪投射在幕布上的荧光。
周静雯坐在椭圆长桌的最顶端，黑色小西装衬托得她整个人愈发凌厉。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离她最近的三位组长。
老油条王德发、自家堂弟周天浩，以及面无表情的陈斌。
“关于最近一周的进展，我先做个总结。”
周静雯翻开文件夹，开始了一连串老旧的陈词滥调。
从所谓的“行业矩阵”聊到“降本增效”，从“进度闭环”扯到“全员协同”。
然后才进入正题。
“首先，要特别表扬一下王组长。”
周静雯的语调拔高了几分，精致的妆容下难得露出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意，
“老王啊，真是咱们公司的定海神针。
带的稳扎稳打，这种鞠躬尽瘁的精神，值得在座的所有人学习。”
王德发嘿嘿笑两声，摸了摸自己那渐稀疏的头顶，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紧接着，周静雯看向周天浩，语气变得亲昵且自然，
仿佛这不只是上级对下级的点评，更像是长辈在夸奖有出息的晚辈。
“天浩这边也不错，最近带的小组配合度很高，几个模块的产出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种年轻人的劲，正是我们公司需要的。”
陈斌坐在台下，余光瞥见不少组员都低下了头。
坐在周天浩那一组的几个程序员，嘴角更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谁不知道周天浩组里的活儿，有一大半是强行摊派给陈斌这边做收尾的？
所谓的产出，不过是拿着别人的汗水去贴金罢了。
终于，周静雯那双眸子，隔着长桌，稳稳地落在了陈斌身上。
“陈斌啊。”周静雯红唇微启，脸上带着笑意，
“你们组的任务一向是最重的，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
“最近我发现你好像挺忙的，甚至连加班的时间都很难抽出来了。
我也理解，毕竟年轻人有家庭，有生活。”
她话锋一转，“但进度不能等。
所以我想，你是不是该把手里的那些宝贵经验，多分享给你的同事们？”
陈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比如你们组的那个实习生，徐丹。”
周静雯点名道，“这姑娘来公司两个多月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你可以多带带她，把一些核心的东西传授一下。
有些，可以直接让新人去练手。
咱们公司嘛，得培养新鲜血液，让他们早成为顶梁柱。”
“还有老张。”周静雯又看向陈斌身后那个低头画圈的中年男人，
“老张也是老同事了，以前是跟着王组长的，经验丰富。
陈斌你平时多指导指导他，把手里的担子分一部分出去，这样你也能轻松点，不是吗？”
陈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呵呵，开始职场打压。
让他把压箱底的技术架构交给新人徐丹，为了培养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让他把主导权分给老张，为了稀释他在组内的话语权？
老张，陈斌对他十分了解。
三十二岁的年纪，在这个行业已经属于高龄劳动力。
他老实巴交，背着高昂的房贷，家里还有二胎，他是绝不敢动辞职念头的，
属于那种怎么压榨都不会反抗的温顺牛马。
当初陈斌刚来时，看老张能力稳健却一直被打压，才特意把他要到了自己组里。
“好。”
陈斌沉默了半晌，最终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他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带了一丝顺从的木然。
这种态度让周静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没能从他脸上读到预想中的愤怒或慌乱，
让她有一种重拳打在海绵上的挫败感。
在编程这行当里面。
入行容易，开窍难。
想在那串枯燥的字符里写出灵魂，那是需要成千上万个深夜去磨去悟的。
像徐丹这种刚走出校园的实习生，教她写写CRUD（增删改查）不难，
但想让她理解什么是高并发下的分库分表，什么是分布式系统的最终一致性？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老张，他稳则稳矣，却早已丧失了对新技术的热情。
他的大脑里装满了老一套，让他去学现在最新的架构，不可能。
在这种中等规模的企业里，大多数程序员其实都混迹在底层。
外人听起来程序员这三个字高大上，年薪似乎动辄几十万。
可实际上，在这些小公司里，所谓的高薪也不过是比行政部门多出那一两千块钱的辛苦费罢了。
没没夜的加班，透支健康的颈椎，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裁员危机。
如果不升到管理层，不成为不可替代的顶梁柱，
在这里活，和工地上搬砖的牛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陈斌看着投影仪上闪烁的光，心里却浮现出昨晚王茹给他看的那个视频。
那视频里的男人，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那种氛围，味道，他看了都觉得魅力巨大。
而在这里，没意思的很喽。
“既然周总这么体恤我，那我一定好好带他们。”
陈斌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他看向周静雯，目光在那张精致的皮囊上停留了一秒，带着一种旁人察觉不到的侵略感。
周静雯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行了，散会。陈斌，你留一下。”
组员们如获大赦地鱼贯而出。
徐丹走过陈斌身边时，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鬼脸。
老张则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斌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斌和周静雯两个人。
周静雯踩着那双细尖的黑色高跟鞋，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走了半圈，最后停在陈斌身侧。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沿，这个姿势让她的腰身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陈斌，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在针对你？”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斌。
她试图从陈斌的脸上，找出一丝愤怒、委屈，或者是任何她熟悉的表情。
陈斌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甚至还顺势向后仰了仰身子。
他的眼神平淡如水，在那抹近在咫尺的白皙上一扫而过，不带半点留恋。
“周总，您想多了。”陈斌轻笑一声，
“我觉得这样安排挺好的，老张是前辈，徐丹有冲劲。
让大家多担待点，也能为公司多排忧解难，我求之不得。”
周静雯闻言，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自从前几天陈斌第一次拒绝加班开始，她就发现这男人的性子变了。
以前的陈斌虽然技术硬，但好歹还顾及职场体面，
对她的指令不说言听计从，至少也会维持表面的恭顺。
可现在的陈斌流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且连头都不会回。
“找好下家了？”周静雯直接挑明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