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是典型的江城老破小，绿化带里长满了杂草，墙皮脱落得颇多。
陈斌租在这里，两房一厅一卫，还带阳台，每个月四千多块，算是附近不错的了。
而对于月入一万二的他来说，这已经是极限。
车子停稳，陈斌看了一眼手机。
“小茹发信息说，让我们先买点菜再去，她还没来得及买。”
许倩关了火，解开安全带，调笑道：
“小茹可真够懒的，想吃大餐又不肯出力。这就是她的待客之道啊？”
陈斌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最近迷上了拍视频，估计正忙着剪片子呢，走吧，旁边就有个菜市场。”
两人并肩走进狭窄的菜市场。
傍晚的菜市场人声鼎沸，空气中有市井的烟火气。
陈斌习惯性地走到常去的那家菜摊前，挑了几鲜嫩的排骨和一斤虾。
许倩就跟在他身后，一手拎着精致的小包，一手帮他扯开塑料袋。
因为人多拥挤，许倩不得不靠陈斌很近，那双傲人的长腿时不时在人群中引起侧目。
卖菜的大爷是个热心肠，一边手脚麻利地称重，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诶呀，诶呀，女朋友？”
“你这女仔可真俊啊，跟电影明星似的，啧啧，你小子有福气！”
陈斌顿时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大爷，不是……”
可还没等陈斌说完，大爷摆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好了，好了……”
陈斌一时间哑口无言。
另一旁的许倩却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假装在看塑料袋里的西红柿。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陈斌分明瞧见许倩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耳，瞬间浮现出一层诱人的绯色。
许倩面色微红，却始终不做声。
两人买完菜离开，走出菜市场好一段距离。
冷风一吹，陈斌才回过神来，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大爷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啊。”
许倩轻轻咬了咬嘴唇，手指绞着塑料袋的提手，低声应了一句。
“没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进昏暗的楼道。
声控灯一闪一闪，昏暗的楼道里，声控感应器似乎有些迟钝。
陈斌走在前面，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菜市场那一幕。
许倩低头脸红的模样，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他突然意识到，王茹昨晚的提议，或许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尤其是最近半年，王茹经常邀请许倩来家里玩。
他所居住的是一个典型的九十年代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梯狭窄且陡峭。
许倩走得比他快些，手里晃荡着一串钥匙。
是王茹给她的，方便她随时过来串门。
陈斌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紧随其后。
楼道里的光线昏沉，从陈斌这个角度看过去，许倩那一双逆天的大长腿就在眼前晃动。
由于台阶的高度，那双裹着薄丝的长腿在灰色包臀裙的映衬下，线条拉伸到了极致。
每跨上一级台阶，肌肉的细微起伏都清晰可见。
陈斌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台阶，没话找话地说道：
“最近公司挺忙的吧？看你这穿着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一身看着价格就不菲。”
许倩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呀，都是拿命换的。
哪像你，家里有个贤惠老婆守着，下班还能当个好男人钻厨房……”
陈斌苦笑一声，没再接话。
……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进门之后，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王茹已经在家了，换了一身红色的修身裙正瘫坐在旧沙发上。
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像是刚和谁大吵了一架。
陈斌进门后，敏锐地察觉妻子不对劲，没去自找不快。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扬了扬手里的菜袋子。
“茹茹，我回来了。倩倩也一块儿过来了，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王茹抬头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嗯了一声，面色依旧不见好转。
陈斌习惯了妻子的这种小脾气，将东西拎进厨房，
换上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开始低头整理食材。
客厅里，王茹已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和许倩手拉着手坐在了一起。
两个女人凑得很近，开始窃窃私语。
陈斌站在水槽前，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她们的部分交谈，
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主管”、“指标”、“那个老女人”之类的词汇。
不用问，肯定又是王茹在公司受了气。
王茹那个行政主管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对王茹这种心思不在工作上的员工，向来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陈斌一边洗着青菜，一边心中泛起一阵愧疚。
如果他更有能力一点，如果他那三次创业能成功哪怕一次，
王茹也不至于为了那一万块钱的工资，天天去受这种窝囊气。
有好几次王茹和抱怨公司的事情，他都想将“受不了就辞职吧”这句话说出去。
可又想到那还没还清的几十万债务，现在的他，本没底气开这个口。
他只能躲在厨房里，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这些食材上。
实话说，陈斌挺喜欢在厨房忙活的。
对他这种整天和逻辑BUG打交道的程序员来说，
这种不需要动脑、只需要精准手工活的家务，反倒是一种极致的舒缓。
刀刃切开土豆的清脆声，热油入锅的滋滋声，能让他大脑放弃思考，本能做事。
所以家里的家务活，他向来是主动包揽。
一方面是想让家里整洁点，给王茹一个舒适的环境；
另一方面，这也是算是一种脑袋放空享受的过程。
厨房和客厅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推拉门。
陈斌抽空洗了一盘提子，又切了几个橙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果盘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沙发边，将盘子递了过去，温和地说道：
“你们先慢慢吃着，好好聊聊解解闷，饭一会儿就好了。”
王茹没接果盘，而是突然抬头，对着陈斌使劲地眨了眨眼。
接着，她的视线又飞快地往旁边的许倩身上扫去，眼神里带着暗示。
陈斌端着果盘站在原地，一脸懵。
他没懂王茹是什么意思，探着头，做出一副询问的憨厚状：“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王茹看着自家老公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死脑筋模样，顿时气得扶额长叹。
她昨晚都把话说明白到那个地步了，这男人怎么进了屋就跟失忆了一样？
当着许倩的面，她又不能直接喊：“陈斌，你赶紧去给倩倩献殷勤啊！”
男人的装模作样让她火冒三丈。
王茹的面色猛地一板，眼神冰冷地盯着陈斌：
“来，跟我来一下房间。”
许倩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小夫妻的互动，抿着嘴笑了笑。
“怎么了茹茹？陈斌昨晚没伺候好？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陈斌摆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对着许倩叮嘱道：
“倩倩，你先帮我看一下厨房里的火，排骨正炖着呢。”
说完，他只能不明所以地跟着王茹进了卧室。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王茹反手落了锁，她猛地转过身，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一身红色的修身裙随着她的呼吸紧紧绷在身上。
她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几步就冲到了陈斌面前。
“陈斌，你不懂？脑子怎么长的？”
王茹竖起柳叶眉，那双原本妩媚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陈斌。
陈斌被她这副架势得退后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衣柜门上，一脸无辜又局促地摊开手：
“茹茹，你这又是唱哪出？一会儿瞪我，一会儿看许倩的，
我真没明白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没明白？”
王茹冷笑一声，气极反笑地掐住了陈斌胳膊内侧的一块软肉，用力一拧。
“嘶——疼疼疼！”陈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就对了，长记性了吗？”王茹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你在床上怎么答应我的？这么快就想翻脸不认账？”
陈斌心中的那份荒诞的猜想被瞬间印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只觉得难以置信：
“不是吧，王茹……你疯了？你连自己亲闺蜜都不放过？
那可是许倩啊，跟你好了七年的许倩！”
“啥叫我不放过她？”
王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松开手，双手环，冷冷地打量着自家的丈夫。
“陈斌，别在这儿跟我装圣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大学那会儿，还有这几年她来家里吃饭，你那眼珠子偶尔往哪儿瞄，我心里没数？
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九九。”
“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主动往前迈一步，你倒在这儿跟我装起矜持来了？”
陈斌拼命摇头，压低声音辩解道：
“这性质能一样吗？这绝对不合适！你说让我找富婆，行，为了还债为了家，我咬牙认了。
可许倩……她在大厂上班是不假，工资比我高点，可她算哪门子富婆？
而且咱们太熟了，相处这么多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让我怎么下手？”
王茹听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眼神在陈斌那张还算清俊的脸上转了一圈。
“呵呵，就你有骨气，就你有底线。
你那点工资，扣掉房租水电，剩下的money够买我一套化妆品吗？
够给以后孩子买一罐进口粉吗？”
她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喷在陈斌脸上。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以前在学校那会儿，许倩肯定是喜欢过你的。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永远不要小瞧女人对情敌或者潜在竞争者的敏感度。”
陈斌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啊？不会吧？她那时候黑不溜秋的，跟我一句话都不说……”
“所以说你是个木头。”
王茹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至于她家到底有没有钱，我比你清楚得多。
既然你昨天答应了我，今天就别给我玩什么阳奉阴违。”
她伸手理了理陈斌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
“说不定，咱们三个人以后生活在一块，比现在这一摊烂泥的子更幸福呢。”
陈斌看着王茹撇了撇嘴，他已经不懂妻子在想些什么了。
……
陈斌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的时候，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厨房门口却溢出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他一抬头，就看见许倩正站在厨房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练又不失性感的灰色包臀裙，眼镜还没摘，
此时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汤勺，专注地看着锅里蒸腾而起的白色蒸汽。
那一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的大长腿，在灯光的投射下闪着一种如绸缎般诱人的光泽。
因为弯腰的动作，裙摆又向上提了几分，修长的双腿在狭窄的厨房门口显得格外突兀且惊艳。
陈斌喉咙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那个……许倩，我来吧，别熏了一身油烟味。”
许倩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种知性的温柔。
“没事，排骨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我帮你看着火呢。”
陈斌重新进了厨房，接过汤勺，顺势站在了许倩身边。
厨房的空间极小，两人并排站着，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
“你歇会儿吧，我炒两个青菜就能开饭。”陈斌一边说着，
一边熟练地从袋里掏出几个红辣椒开始切。
许倩却没有退出去。
她像是以前来这里做客一样，自然而然地挽起衬衫的袖口，
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臂，帮着陈斌洗菜、剥蒜。
“陈斌，你这刀工见长啊。”
许倩侧着脸，看着陈斌有节奏地切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没办法，生活所迫。”陈斌自嘲地笑了笑，
“在外面受主管的气，回家敲菜板给自己顺气。”
许倩闻言，手里剥蒜的动作顿了顿。
她借着拿盘子的动作，快速地扫了陈斌一眼，眼神里闪过怜惜。
“其实……你要是累了，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她的话很轻，几乎被炒菜的滋滋声掩盖。
陈斌没听清，只是啊了一声，继续炒着菜。
而此时，王茹正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橙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皮，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里的那两个背影。
看着陈斌和许倩有说有笑，看着两人的距离在狭窄的空间里越缩越短，
王茹的嘴角终于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缓缓上扬。
她不由得点了点头，两人似乎很是适应么……
“倩倩，帮我递一下盐罐子。”
“给，你是想咸死我吗，放这么多……”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调笑声，王茹轻轻闭上眼，把一片橙子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她觉得，这味道真是该死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