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陈斌起得很早,便开始在厨房做早餐。
他手脚利索地煎了三个爱心形状的荷包蛋,温好了牛,切好了新鲜的全麦吐司。
王茹这几天身体不适,许倩也在。
他这个做丈夫的,自然得拿出点诚意来。
做完这一切,陈斌在餐桌旁贴了一张便签:
【早餐在锅里,趁热吃了。我先撤喽。】
随后直接溜之大吉。
……
路上。
陈斌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今天可是周五诶!
加上这周他一反常态地拒绝了无效加班,到点就撤,
昨晚虽然在客房睡得有些局促,但睡眠质量却出奇地好。
他在路上走着,步伐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早啊,老张!”
“哟,小李,今天的黑眼圈淡了不少嘛。”
一进公司,陈斌便笑着和每一个路过的同事打招呼。
那股子精气神,和平时那个埋头苦牛马判若两人。
同事们私下里嘀咕:
“陈斌这是中彩票了?还是老周转性不折磨他了?”
陈斌坐到工位上,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咖啡。
由于周静雯的变更。
他手里最繁重最容易出Bug的两个已经划归到了周浩天名下。
虽然这意味着绩效被分走,但对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减压。
他飞速查看了一下剩余的进度,做到了心中有数。
既然晚上不加班,周末肯定也没戏。
那这两天的大好时光,总得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去哪儿玩呢?”
陈斌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张风景照。
他记得江城郊外有一个新开的野奢露营地,依山傍水,晚上能看到星空,清晨能俯瞰云海。
最重要的是,那里够静,也够私密。
他嘴角一勾,掏出手机先给王茹发了条语音:
“老婆,这周末咱们去郊外那个平阳山庄露营怎么样?
我票都看好了,带你去呼吸下新鲜空气,放松放松。”
发完之后,他迟疑了半秒,手指微微滑动,点开了许倩的头像。
【陈斌:倩倩,周末有空吗?我打算带小茹去郊外露营。
反正你在家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咱们一起?
我带上烤架,让你尝尝我真正的户外手艺。】
发完这条消息,陈斌有些心虚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
与此同时,王茹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酸味。
“呕……”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王茹跌坐在瓷砖地上,双目无神,面色苍白。
许倩此时正半跪在她身后,眉头紧锁,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湿毛巾,
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王茹微微颤抖的后背。
“还没好点吗?”许倩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这时,许倩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正好是陈斌发来的那条邀约。
许倩忍不住冷笑一声,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了王茹面前。
“你瞧瞧你这个好丈夫,什么时候了,
连自己的妻子怀孕了都不知道,满脑子还在这里想着出去露营,还想着带上我。”
许倩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幽怨:
“哎,我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这本来应该是你老公该的心、该的活,结果现在全摊到我头上了。
为了照顾你,我连早上的会议都推了,请了半天假陪你在这儿吐。”
王茹强撑着站起来,扶着洗手盆漱了口。
她这几天的孕吐反应确实有些超乎预料,原本以为只是胃口不开,
没想到今早闻到陈斌留下的那点油烟味,瞬间就绷不住了。
刚才许倩正准备离开,就撞见了正在马桶边呕不止的王茹。
许倩看出不对劲,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在许倩的强行问下,王茹自知瞒不住,才把那支藏在柜子里的“双杠”验孕棒拿了出来。
“倩倩,别告诉他。”
王茹虚弱地抓着许倩的手,“我想等生那天,再给他一个惊喜。
生还有七天,我就瞒七天,好不好?”
许倩看着王茹那副又是遭罪又是幸福的模样,不由得白了个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去医院查过没有?确定是健康的?”
王茹慈爱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肚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母性的光辉。
“查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月左右。
虽然吐得厉害,但医生说指标都挺正常的。”
“那你这几天打算怎么过?”许倩担忧地皱眉,
“这种反应,陈斌只要不瞎,早晚能看出来。
你这瞒着他,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没事的,我现在还撑得住。”
王茹笑了笑,拉着许倩坐到客厅沙发上,
“生会那天你一定要来,我要当着你们的面,把这份礼物拆开。
倩倩,你就当是疼我,帮我瞒到底。”
许倩摇了摇头,眼里竟然浮现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哎,真搞不懂你们。看着你这样受罪,我真不知道当妈妈的感觉到底有什么好的。”
王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有些迷离。
“很奇妙吧……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期望。
这种感觉,就像大二那年,我和陈斌刚开始恋爱拉扯的时候一样,
心总是悬着的,却又是满的。”
许倩闻言,不由得又是一个白眼翻过去。
“你还好意思提大二那时候?
想想当时,你们两个在那儿闹别扭,非让我这个丑小鸭在中间打转。
一会儿帮你传话,一会儿帮他解释,我当时又是羡慕这个,又是心那个。”
想起当年的三人行,许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触: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是你们两个爱情的见证人。
可现在看看,你都要当妈了,我还在这儿单着,还得帮你们瞒天过海。”
听着许倩的抱怨,王茹伏在沙发枕头上嘎嘎乱笑。
虽然面色依旧不好,但这种闺蜜间的科打诨,确实让她缓解了不少压力。
“好了,我保证,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许倩收起手机,动作练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眼神却在王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半秒,
“那陈斌那个露营的提议,你打算怎么回?”
王茹试着站起来走了几步,步履虚浮。她低声叹了口气:
“算了吧,我这个样子,上山就是遭罪。
这两天我就厚着脸皮去你那儿挤挤,你陪陪我。”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等到下周生过后,等我把这消息捅破了,咱们三个再大大方方出去玩。
倩倩,去你家住几天,你不会嫌我这个孕妇麻烦吧?”
许倩无奈地失笑,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把你赶大街上去?
走吧,既然决定了,就赶快收拾东西。
今天是周五,公司那边几个会议我还得盯着点,免得那帮高管周末又借口加班来烦我。”
王茹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揉着太阳吐槽: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试探着跟公司那个老巫婆请假,
说身体不太舒服,结果倒好,她对着我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她更年期到了?”许倩挑眉。
“我看她是压儿没打算让人活。”
王茹摇了摇头,翻出手机递给许倩。
屏幕上,她的直属上司发来了一串长长的语音和文字,
“年轻人不要娇气”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这个季度的绩效要是被你拖累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全是这种指桑骂槐的屁话。
许倩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小公司,格局也就这么大了。行了,赶快让你家陈斌争点气吧。
公司虽然会给产假,但照这种高压态势,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不适合在这种环境硬撑了。”
王茹一边往旅行袋里塞洗漱用品,一边心有戚戚地点头: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天天催陈斌给点力。
以前觉得拿个一万二的工资在江城也能凑合,现在想想,要是真有了孩子,
这点钱扣掉房租房贷,连高端点儿的粉钱都悬。
陈斌要是再不往上跳一跳,压力全得压碎了他。”
两人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王茹便坐上了许倩车子。
到了许倩那套江景大平层,王茹吃了点清淡的粥,
见身体稍微缓过劲来了,下午便坚持打了个车回公司。
……
另一边,恒宇科技的技术部。
陈斌正盯着手机屏幕,脑瓜子嗡嗡作响,怎么了?
他刚收到了许倩的短信,说露营计划取消了。
紧接着,王茹也发消息说这周要去许倩家住,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搞什么鬼?”
陈斌靠在办公椅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我问出去玩,结果你俩住一块儿去了?”
没过几分钟,许倩又发来一段简短的信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小茹上午身体很不舒服,脸白得跟纸一样,还被她那个刻薄上司阴阳怪气了一顿。
陈斌,你作为一个男人,能不能在事业上再上个台阶?别让老婆受这种窝囊气。】
陈斌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卡在哪儿。
中午休息时,他实在忍不住,直接拨通了王茹的电话。
“嘟……嘟……”
“喂,老公?”王茹的声音有些闷,听上去有些倦意。
陈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老婆,你身体不舒服吗?听倩倩说你上午脸都白了,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啊?
还有,许倩刚才发消息,语气挺冲的,让我好好努力……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王茹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叫你好好努力还有错了?你是觉得现在这一万二的工资够花?”
“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斌赔笑着安抚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倩倩说她陪了你一上午,还请假了。
真要是病得厉害,咱就去医院,别硬扛。”
“没事,就是老样子,上午可能吃坏肚子了,
加上那个老巫婆一请假就阴阳怪气,把我给气着了。”
王茹语气缓和了些,
“这周末我跟倩倩待在一起,她那儿环境好,我想静静。
你就老老实实上班,或者在家钻研钻研你那个新。”
陈斌刚想说话,王茹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这几天……如果你跟许倩聊天的话,收敛一点。
别说那些奇奇怪怪暧昧不清的话,尽量说点常的,正经的。”
陈斌愣住了:“怎么了?之前的攻坚策略不是你定的吗?怎么突然换思路了?”
王茹在电话那头咬了咬唇,摸着肚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让你听话就听话,别问那么多。等到我生那天,一切自有分晓。”
“哎,我的姑,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陈斌无奈地苦笑,“你这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搞得我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行了,我这儿还有报表要对,挂了啊。”
“啪。”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
陈斌坐在工位上,正对着代码出神。
“陈哥,魂归来兮……!”
一只的小手在陈斌眼前晃了晃,徐丹那张标志性的娃娃脸凑了过来,
鼻尖上还挂着一抹细微的汗珠,不知道从哪里一路小跑过来的。
“走走走,吃饭去。再不补充点碳水,我人都不行了。”
陈斌回过神,顺手合上笔记本,自嘲地笑了一声:
“行,走吧。今天陈哥请客,算是补偿你这几天被压榨的损失。”
两人肩并肩走在通往大厦食堂的连廊上。
陈斌双手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绕回了王茹身上。
虽然和王茹谈恋爱到结婚这几年,他早就习惯了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莫名其妙地情绪失控,
有时候是因为激素,有时候是因为天气,甚至有时候只是因为早餐的豆浆少放了一粒糖。
但他还是理解不了。
那种逻辑无法自洽的感性爆发,对他来说,完全想象不出来她咋想的。
“小丹子,问你个严肃的问题。”陈斌侧过头,看着蹦蹦跳跳的徐丹。
“准了,陈老师请讲。”
“你们女人,是不是天生就喜欢莫名其妙?
就是那种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突然拉黑全世界,还不告诉你原因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