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衍看向朱玉那明亮的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会"可以，不过大家先熟悉一下彼此吧"。
“我叫杨衍。”他开口，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侧耳，“末第一天，左眼觉醒了。千里眼和多维解析。”
他顿了顿。
“刚才那只暴君的弱点在右腋下，我看见了。但没来得及说。”
朱玉看着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评判。只是点了点头。
“王浩。”靠墙坐着的壮实男生接话，左臂还缠着绷带，“三倍力量。也许不止三倍，没正式测过。”
“李锐。”李锐把最后一颗压入弹匣，咔哒一声合上，“黑火。烧起来不容易灭，但范围不大。”
“刘亮。”空气盾。他伸了伸双手，“目前能顶住普通丧尸正面冲击，但暴君那种……一下都扛不住。”
“陈露。”水流。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眶还红着，但背脊挺得很直，“高压水流，极限射程大概十五米。”
“武兵”武兵站直身体说道“江南第十三特种连长，狙击手，异能：千里眼。”
“张强”张强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低声道“普通人。”
武兵拍着张强肩膀
轮到朱玉这边。她斜靠在墙上，三把匕首静静浮在身侧，刃尖朝下，像三尾敛鳍的鱼。
“朱玉。金属控制，配合念力。”她手指轻抬，一把匕首倏然升起，悬停半空，“极限是三把同时控，控最远距离3米”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还虚弱的苏沫沫。
苏沫沫半靠在椅子上，脸色依然惨白，但勉强睁开眼。她朝朱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来。
“苏沫沫。”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空间储存。大概一百立方。”
她抬起手，掌心上方空气轻微扭曲，显现出一个巴掌大的涟漪。
“……还有空间撕裂。”她没说自己透支到什么程度，只是简单陈述，“消耗非常大。”
此时苏雨和李静也从楼梯下来说道“我叫苏雨，旁边是李静，我们两只是普通人。幸好朱玉姐姐和沫沫不嫌弃我们，不然我们应该也是外边丧尸中的医院了。”
李静站在苏雨身边，有点害羞的也对着众人点点头。
窗外又一只丧尸撞上玻璃，沉闷的一声。杨衍抬起头。
“先安顿李贵他们。”
……
张强以为自己会哭。
他蹲在陈伟身边，看着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从额头正中穿入，创口不大，后脑却几乎空了。他死得很快，大概没来得及感到疼。
张强想，这算是唯一的安慰。
他伸手，轻轻合上陈伟的眼皮。触感还是温的。
李锐和武兵把赵刚抬了过来，放在陈伟旁边。赵刚口一片殷红，深深的嵌入他的口，双眼圆瞪着，满眼的不甘。
“赵刚。”他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掌心覆上赵刚冰凉的双眼，轻轻往下抹。眼睑顺从地阖上，像终于累了。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赵刚冰冷的肩头，肩膀剧烈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水泥地上，李贵的身体还保持着倒下时的姿态。
陈露跪在他身边，双手悬在那片深褐色的血迹上方，不敢落下，也不敢移开。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细微地颤抖，像冬天被冻僵的枝桠。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
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和室友往宿舍逃。她跑在前面，先冲进了门。我差两步，就两步。”
她顿住。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几张废纸，哗啦啦地贴着地面滚远。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陈露的指甲陷进掌心。
“我拍门，喊她名字。门里面没有声音。身后的丧尸越来越近，我都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臭味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刚刚还能发出高压水刃的手。
“然后我觉醒了。水刃切掉那只丧尸的脑袋时，我还在想，等我进去，我要问她为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断裂。
“……宿舍门打开。她被咬了。就倒在门边一米的地方。她大概关上门之后才转身，没来得及跑。宿舍变成丧尸的女生正在啃食着她”
陈露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水泥地上，砸在那片已经涸的血迹边缘。
“从那之后我只相信自己。鼓气勇气堵住楼道，清理出一小片净土，只为自己而活。”
“然后杨衍大哥他们来了。他们从一楼往上，一间一间敲门，把所有活着的人都带出去。他们明明可以只找物资、只找武器，他们明明可以不管我们的。”
“我以为……我以为一切终于要好起来了。”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黑衣人的枪指着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指在扣扳机。我想我完了，躲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逃不掉。”
“可你撞开了我。”
陈露终于把双手覆上李贵冰凉的手背。
“那颗打的是我。不是你。”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像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东西。
“……你女朋友喜欢看海。”
她闭着眼睛，嘴唇贴着李贵的手背，像在许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诺言。
“等这破事结束了，我替她去看。我替你们所有人去看。”
杨衍站在三米之外，利刃的握柄被他攥得发烫。他别过脸，金色的左眼闭上，什么解析都不想看见。
王浩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像石头。
李锐蹲在吉普残骸边，把最后一颗推进弹匣，一遍一遍，没有抬头。
朱玉站在最外围。她的三把匕首静静悬浮，刃尖朝外，对着空荡的街道，对着那些还在远处游荡的黑影。她没有回头。
风停了。
陈露跪了很久。
久到李贵手背上的血迹被她的泪水冲刷净，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久到她的膝盖从刺痛变麻木，从麻木变没有知觉。
然后她松开手。
动作很轻，很慢。她把李贵的手臂放回身侧，摆正，像整理一个睡着的人的被角。
她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朱玉想去扶，她摇头。
“……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眼眶红透，但眼泪止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还只会颤抖的手，此刻静静垂在身侧，指尖不再发抖。
“武兵。”她说。
武兵从狙击镜后抬起头。
“我们回去的时候，把李贵他们带回去。可以吗？”陈露的声音很轻，“食堂边上有一片空地。让他们好好躺着。我想好好安葬他们。”
武兵沉默片刻，点头。
“好。”
武兵带着张强、陈露、刘亮准备启程回学校。那辆吉普废了，卡车还在加油站后面的巷子里，油箱里还有油，够往返一趟。
张强最后看了李贵一眼。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李贵手腕上那红绳解下来，小心地绕在自己左手腕上，缠了三圈，系紧。
卡车引擎低吼着驶远。
杨衍站在加油站的废墟里，左眼扫过地面。
黑衣人的尸体被武兵搜过，带走，身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或物品，都是普通的衣物。暴君和利刃丧尸的残骸横陈路边，已经开始散发淡淡的腐臭。
王浩靠在卡车残骸上，左臂的绷带重新换过，血还是隐约渗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张一贯沉默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能撑住吗？”杨衍问。
“死不了。”王浩握拳，骨节咔哒轻响，“那条手臂还能掀丧尸。”
李锐蹲在加油机旁，把十字弩拆开又装上，检查每一个零件。竹箭已经用完了，弩身没有任何损坏，只是空着。
“如果回学校能再做一批。”他说，不知是安慰谁，“陈明肯定又弄出新东西了。”
"走吧，先回写字楼商议一下避难所的事。“杨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打破了加油站废墟的沉寂。众人默默点头，一起往写字楼走去。苏雨和李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苏雨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回头看看。
突然，苏雨左手抚上口，微微抬头看向血月。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仿佛在忍受某种痛苦。
几乎在同一时间，杨衍也停下脚步。他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波动。左眼的立体结构快速转动，金色的眼睛更加明亮。他发现，空气中原本散布的蓝色ψ粒子团周围，环绕的红色微粒竟然全部朝着一个方向涌去，黑衣人的尸体！
平时时不时震动一下的ψ粒子，也安静了下来，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如此。
杨衍顺着红色微粒涌动的方向回头，看见它们汇聚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他的斗篷内似乎泛着微弱的红光。红色微粒经过苏雨身边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变得稀薄了一点。杨衍眼神不确定的看了苏雨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黑衣人。
靠近尸体，他发现红光的来源是一只耳环。那只原本平平无奇的红色月亮型耳环，此刻正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仿佛一颗小小的血色太阳。杨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下耳环，放在手中，眼睛凑近，仔细观察。
这耳环的成分居然是浓缩的红色微粒！它们被高度压缩凝实后，才形成了这枚看似普通的耳坠。一股诡异的能量波动从耳环中散发出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杨衍抓着耳坠，正想起身，突然，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右眼蓝芒一闪而过。他只觉得眼中的实物一阵扭曲，一瞬间又恢复原样。仿佛看到了某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又被强行抹去。
他站起来晃了一晃，才稳住身形，皱起眉头看向四周。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又被立刻拿走。
“怎么了，你突然跑回那人尸体，发现了什么吗？”王浩上前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杨衍指着手中的耳环，说道：“我突然看见黑衣人衣袍内发着红光，就回来看看，发现了这个耳环。这东西...有点古怪。”
此时杨衍眼中，耳环躺在他的手心，依然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但他知道，其他人都看不到。
众人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耳环。"没发光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红色耳环而已。"李锐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太阳的反光？"陈露疑惑道。
杨衍金色的左眼看着依然散发着明亮光芒的耳坠说道“他确实在发光，我的左眼可以清晰的看见，右眼看着和你们一样，像是一个普通的吊坠”
苏雨站在人群最后，眼神有些紧张，微微低下头，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杨衍将耳环握在手心，不再说话。他感受到耳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枚耳环，或许是解开末世谜团的关键，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先回去再说。”杨衍打破沉默，率先转身向写字楼走去。
在返回写字楼的路上，杨衍一直在思考着耳环的来历。它与红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它发光？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末世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远比丧尸和怪物更加可怕的阴谋。
回到五楼的办公室，杨衍将耳环放在桌上，众人围坐一圈，气氛凝重。
“你们没人能看见它在发光吗？”杨衍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
众人再次摇头。
“看来只有我的左眼能看到。”杨衍叹了口气，“它对我的能力可能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要不要毁掉它？”王浩提议道，“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是小心为上。”
杨衍摇了摇头：“不能轻易毁掉。它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而且，我总觉得它对我有用。”
他拿起耳环，睁大眼睛，集中精神，试图用左眼解析它的成分和结构。然而，这一次，他的左眼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耳环中涌出，冲击着他的精神力，让他感到头痛欲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杨衍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怎么样？”朱玉关切地问道。
“解析失败了。”杨衍摇了摇头，“这东西的能量太强了，我的能力无法穿透。”
“看来，只能暂时把它收起来了。”李锐说道，“等我们到了避难所，或许能找到相关的资料。”
杨衍点了点头，将耳环收进苏沫沫的空间里。他知道，这枚耳环带来的谜团，才刚刚开始。
苏雨看见杨衍收起耳环，眼神闪烁，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更加不安。她左手紧握着前衣服里的一个吊坠，似乎下定了决心，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