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
杨衍贴在门边，左眼透过猫眼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那只特殊丧尸还在楼梯口徘徊，但它的动作变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每隔几秒就转动一下脑袋，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倾听什么。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可能是某个幸存者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也可能只是洗漱池的水滴声。但那只丧尸立刻停住了，脑袋缓缓抬起，朝楼上的方向看去。
杨衍的心沉了下去。
他退回房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道：“它在听楼上的动静。这栋楼里还有不少幸存者，它可能在等他们发出声音。”
武兵接过纸笔，眉头紧锁：“等不了太久。楼上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迟早会弄出声音。”
“那就制造一个更大的声音，把其他丧尸引开，然后集中火力掉这只。”周正提议。
李锐眼睛一亮，兴奋地写道：“我可以用扩音喇叭录一段噪音，从后窗扔下去，把楼下的丧尸都引开！”
“然后呢？”王浩盯着他，“就算引开了普通丧尸，这只怎么办？它的听觉太敏感，我们只要开门就会惊动它。”
陈明推了推眼镜，在纸上画出一个简易的楼层平面图：“我们需要一个陷阱。让它主动靠近我们，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衍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忽然提笔在楼梯口的位置画了个圈：“我来当诱饵。我的速度最快，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能看清它的每一个动作，提前预判它的攻击。”
“不行。”王浩第一个反对，字迹用力得几乎戳破纸面，“你那只眼睛刚觉醒，谁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正是因为刚觉醒，我才更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杨衍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非常坚定，“我的模型有过一段对进化者的解析，进化者的能力需要不断使用才能更快成长。而且如果现在因为害怕就退缩，以后遇到更强的怎么办？”
众人沉默了几秒。
武兵忽然伸手拿过纸笔，写下一行凌厉的字：“计划可行，但要调整。你做诱饵，开门后立刻后退。李明、周正，你们一左一右埋伏在门后，等它进来就攻击关节限制行动。王浩准备重击。我负责爆头。”
杨衍又补了一句：“李锐，你那堆化学品里有没有能暂时扰它的东西？”
李锐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发出声音，赶紧捂住嘴，在纸上狂草：“硫酸！我配了几试管硫酸，可以泼它的脸。虽然不死，但能让它短暂失明和疼痛！”
“那就这么定了。”杨衍收起笔记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误的话，不光我们会死，楼上那些等着救援的人也会死。”
众人无声地点头。
李锐从床底下拖出他的“化学武器箱”，一个改装过的移动化学实验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试管、烧瓶和密封罐。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三装有透明液体的试管，用胶带缠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硫酸集束炸弹”。
“这玩意儿扔出去会碎，但溅射范围不好控制。”他把试管递给杨衍，“你开门后先往它脸上扔，然后立刻往后退，别回头看。”
杨衍接过试管，感受着玻璃管冰冷的触感，忽然问：“如果我没扔准呢？”
李锐咧嘴一笑，在纸上画了个夸张的抛物线：“那就祈祷你的左眼能帮你算准落点。”
杨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发现自己确实可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左眼自动计算出了抛射角度、空气阻力、落点分布。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精准地把试管扔进那只丧尸张开的嘴里。
但这话他没说。说出来太像吹牛了。
准备工作就绪。
杨衍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身后，所有人都已就位，李明和周正贴着门两侧的墙壁，王浩握紧钢管站在他们身后，武兵单膝跪地，SKS狙击枪的枪口指向门缝的方向。陈明背着那口黑锅，挡在李锐身前，以防万一。
杨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转动门把手。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拉开门，一步跨出，同时扬手将试管束朝楼梯口的方向全力掷出，
试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只丧尸的脸上！
“啪！”
玻璃碎裂，硫酸四溅。丧尸发出尖锐的嘶吼，双手本能地捂住脸，皮肉在腐蚀下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它没有倒下。
相反，它猛地转向杨衍的方向，双腿发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过来，
太快了。
杨衍的左眼捕捉到了它的每一个动作细节：肌肉的收缩、关节的角度、甚至脚掌与地面接触时挤压出的气流。他知道它会怎么攻击，右爪横扫，目标是他的脖子。
他提前向后一仰。
利爪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杨衍顺势倒地，翻滚，手脚并用往宿舍里爬。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只丧尸已经追到了门口，
“动手！”
周正和李明同时从门后闪出，两镀锌钢管狠狠砸向丧尸的膝盖窝。丧尸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但它反应极快，落地瞬间就用手臂撑住身体，扭头朝周正咬去，
王浩的钢管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丧尸的脑袋被砸得往下一沉，但它没有晕厥，反而更加狂暴地挣扎起来，四肢在地上刨出刺耳的摩擦声。
“武兵！”
“砰，”
枪响。
从杨衍头顶掠过，精准地没入丧尸的眉心。那只丧尸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在地。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杨衍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左眼还在运转，视野里充斥着各种数据，的弹道、丧尸倒地的角度、溅出的血液分布……他拼命眨眼，才把这些信息压下去。
“成功……了？”李锐从陈明身后探出脑袋，声音发颤。
“成功了。”武兵放下枪，站起身，目光落在杨衍身上，“你小子，刚才那一下躲得漂亮。”
杨衍撑着地面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枪声把其他丧尸引上来了。”李明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脸色一变，“至少三四十只，正在往上冲！”
“撤！撤回房间！”周正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回到宿舍，关上房门，用桌子、床板、衣柜把大门堵上。外面很快传来砰砰的撞击声，丧尸们涌进了走廊，疯狂地拍打着每一扇门。
“它们在砸门。”陈明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声音发紧，“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杨衍靠在墙上，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
“不能一直躲。”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楼上有幸存者，我们得上去救人。”
“现在？”李锐瞪大眼睛，“外面全是丧尸！”
“所以我们要清理它们。”杨衍站起身，金色的左眼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刚才看过了，走廊里的丧尸虽然多，但没有那只特殊类型。它们的弱点都在头部，攻击方式单一。只要我们配合好，可以慢慢清出一条路。”
武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小子，胆儿挺大。”
“不是胆大。”杨衍摇头，“是必须这么做。现在不清，等它们撞开门冲进来，我们一样要打。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它们现在分散在各处砸门，注意力不在我们这儿。开门后，我先出去吸引它们注意力，你们跟在我后面，一只一只解决。”
“你又来？”王浩皱眉。
“这次不一样。”杨衍回头，“我的眼睛能看清它们的每一个动作。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它们会往哪边躲、会从哪个方向攻击。你们只需要相信我，然后动手。”
沉默了几秒。
陈明第一个摘下背上的黑锅，递给杨衍：“拿着。你当诱饵，更需要保护。”
杨衍愣了一下，没有推辞。他把黑锅套在左臂上，试了试重量，然后看向其他人。
“准备好了吗？”
李锐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握一把西瓜刀，用力点头。
周正和李明拔出腰间的，又回去，换上了钢管和菜刀，枪声会引来更多丧尸，现在是冷兵器的时间。
武兵把SKS背到身后，从床底下抽出一一米多长的螺纹钢，掂了掂：“近战，我也行。”
王浩握紧钢管，站到杨衍身侧。
“开门。”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杨衍就冲了出去。
他的左眼全功率运转，视野里所有丧尸的动作都被分解成慢动作，哪只正在转身、哪只即将扑过来、哪只的爪子刚离开门板。
“左边三只，头低一点，会从下往上咬！”
王浩的钢管横扫过去，正中第一只丧尸的下巴，把它整个脑袋打得后仰折断。
“右边两只，速度快，先打腿！”
周正和李明同时出手，两钢管砸在丧尸的膝盖上，把它们打倒在地。陈明冲上去，一脚踩住一只的脑袋，手中的菜刀狠狠剁下。
“正前方五米，那只最大的要冲过来，李锐！”
李锐早就准备好了。他侧身让过丧尸的扑击，手中的西瓜刀顺势捅进它的太阳。刀刃卡在骨头里，他用力一拔，丧尸应声倒地。
“背后！”
杨衍突然转身，黑锅高举，挡下一只从侧面扑来的丧尸。利爪抓在黑锅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杨衍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两步，但黑锅牢牢护住了他的头脸。
王浩冲过来，钢管砸碎那只丧尸的脑袋。
“继续往前！过道里还有几只，别让它们跑掉！”
七个人，像一把尖刀，在满是丧尸的走廊里稳步推进。杨衍在前面开路，他的左眼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角落，提前三秒报出丧尸的位置和动作。其他人按照他的指引，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王浩负责正面硬刚，他的力量和体格让他成为最可靠的盾牌；周正和李明从旁策应，专门攻击丧尸的关节和侧面；陈明背着那口黑锅垫后，随时准备救援；李锐则像个幽灵，专挑空隙下手，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要害。
武兵没有出手。他跟在队伍最后，握紧螺纹钢，目光始终扫视着更远的地方，楼梯口、转角、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他知道，真正的威胁往往不是眼前的这些。
当他们清理到四楼楼梯口时，武兵的预感成真了。
“停。”
杨衍猛地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杨衍的左眼剧烈跳动。他慢慢探出头，往四楼的走廊看去，
两只特殊丧尸。
它们比楼下那只更大，身体表面覆盖着岩石般的角质层，像是穿了一层天然盔甲。它们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守在五楼走廊的两端，像两个哨兵，缓慢地来回走动。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
那不是丧尸该有的眼神，浑浊中透着一丝清明，像是在看，像是在想，像是在等，它们的智慧并没有跟着丧尸化消失。
杨衍缩回头，用口型告诉其他人：“两只，有盔甲，会配合。”
武兵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狙击枪，又指了指那两只丧尸，询问杨衍：能不能狙？
杨衍摇头。位置不好，角度太偏，最多只能击中一只，另一只肯定会冲过来。
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两只丧尸，它们会听。枪声一响，全楼的丧尸都会被引来。
那怎么办？
杨衍闭上眼睛，左眼还在运转。他在计算，在推演，在寻找那微乎其微的胜算。
五秒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李锐身上。
“你的硫酸，还有多少？”
李锐一愣，然后快速比划：还有四试管，但对付这种有盔甲的，恐怕不够。
“不是用来对付它们。”杨衍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是用来制造掩护。等会儿我冲出去吸引它们注意力，你把硫酸摔在地上，制造烟雾。其他人趁乱攻击它们关节，那种盔甲不是全身覆盖，关节处一定有缝隙。”
“你又当诱饵？”王浩急了，“这次是两只！”
“所以需要你们动作快。”杨衍把黑锅还给陈明，“这个我用不上了。你们需要输出。”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数到三。一，”
李锐握紧硫酸试管。
“二，”
武兵端起狙击枪，瞄准左边那只丧尸的膝盖。
“三！”
杨衍猛地冲了出去！
他像一道影子，瞬间跨过五六米的距离，直接闯入两只丧尸的视线。它们同时转头，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然后，
动了。
太快了。它们冲锋的速度比楼下那只快了近一倍，杨衍的左眼拼命运转，才勉强捕捉到它们的轨迹。他侧身，躲过第一只的爪击，顺势倒地，翻滚，堪堪避过第二只的横扫。
“砰！啪！”
李锐的硫酸试管在两只丧尸身后炸开，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它们的视线。
“就是现在！”
王浩从烟雾中冲出，钢管狠狠砸向第一只丧尸的膝盖窝。一声闷响，那只丧尸身体一晃，但没有倒下，它的关节处也有薄薄的角质层保护！
周正和李明同时出手，两钢管砸在同一只丧尸的另一条腿上。这一次，角质层出现了裂纹。
“继续！它快撑不住了！”
陈明冲上去，用黑锅猛砸那只丧尸的后脑。丧尸怒吼着转身，却正好把腹部暴露在，
李锐面前。
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突然燃起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诡异的灼热感，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李锐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刀刺向丧尸的腹部，
“噗嗤！”
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角质层，没入丧尸体内。黑色的火焰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吞噬着丧尸的血肉。
丧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然后轰然倒地。
李锐愣住了。他看着手中的刀，看着刀身上跳动的黑色火焰，看着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的丧尸，
“我……我也有异能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脸上的表情却是狂喜。
“小心！”
杨衍的喊声让他猛地回神。第二只丧尸已经绕过烟雾，朝他扑了过来！
李锐下意识举起刀，
“腹部正中！攻击那里！”杨衍的左眼锁定着丧尸的弱点，那团代表能量的核心正在腹部剧烈跳动，“就是现在！”
李锐咬牙，不退反进，迎着丧尸的利爪冲了上去！
黑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从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肩膀。他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只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刀尖刺入丧尸腹部的那一刻，火焰像活过来一样，猛地钻进伤口，从内部开始燃烧。
丧尸的动作凝固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看着那团黑色的火焰在体内蔓延，然后，
倒地。
李锐大口喘着气，看着倒在脚下的两只丧尸，看着它们身上还在燃烧的黑色火焰，忽然笑出声来。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他转身看向杨衍，想说什么，却发现杨衍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杨衍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五楼的楼梯口。
那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近。
“枪声……还有它们的惨叫……”杨衍的声音发，“把五楼的……引下来了。”
众人同时抬头。
楼梯转角处，一只比刚才那两只加起来还大的丧尸，正缓缓探出脑袋。它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死死盯着他们。
李锐握紧刀，刀身上的黑色火焰还在跳动。
“让我来，”
“别动。”杨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听我的，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所有人，慢慢后退，退回四楼走廊，找掩体。”
“可是，”
“听我的！”
众人开始缓缓后退。那只巨型丧尸盯着他们，却没有立刻冲下来，而是站在楼梯口，像是在审视，在判断。
它是有智慧的。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就在此时，五楼传来一声尖叫，
是个女生的声音。
那只巨型丧尸猛地转头，朝六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放弃了追捕杨衍他们，转身大步朝五楼走去。
杨衍的瞳孔收缩。
“五楼有幸存者……它要去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所有人听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不去打那只大的，现在打不过。但我们能做的，是在它光五楼的人之前，清理完四楼的丧尸，救出四楼还活着的人，然后带着他们从另一边的楼梯撤退。”
他看向每一个人。
“能做到吗？”
沉默了一秒。
王浩第一个点头。然后是陈明，李锐，周正，李明，武兵。
“那就开始吧。”
他们转身，朝四楼走廊深处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