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双手前推,两道高压水刃交叉旋转,直线路径上的丧尸脖颈齐断,头颅如熟果坠落。
“那边!”杨衍嘶声吼道,“武兵,带人去掉那个黑衣人!我们拖住暴君!”
武兵没有应答,只是立刻收枪,开始奔跑。
刘亮顶起空气盾撞开侧翼扑来的丧尸,陈露水刃开路,李贵和张强挥舞消防斧护住侧后。五个人像一把尖刀,从丧尸群侧腹狠狠捅入,转向,朝街角的黑衣人扑去。
黑衣人举起。
只是稳稳地平举手臂,黑袍下猩红的双眼泛着光,瞄向冲在最前面的人,
枪响。
李贵身边那个叫陈伟的男生头颅崩碎,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又冲了两步,才仆倒在地。
武兵眼眶几乎撕裂。他架枪,瞄准,但黑衣人始终有三到五只丧尸在身周游走,挡住所有射击角度。
“畜生!”他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磨牙声。
第二声枪响。
陈露身边另一个高大的男生,赵刚,口爆出血雾,直挺挺后仰。
李贵宿舍四人组,只剩李贵和张强。
陈露的眼眶通红。她不再躲避,不再掩护,双手同时推出最强的水柱,整个人暴露在丧尸群的攻击范围内。
“我帮你清障,现在!”
两道水柱并排冲出,摧枯拉朽般将黑衣人与武兵之间直线的丧尸全部冲倒、撕裂、卷飞。
射击角度,出现了。
黑衣人的枪口转向陈露。
武兵的食指,压下了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武兵的穿甲弹,从黑衣人左侧太阳贯入,右侧颧骨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和颅骨碎片。
而黑衣人的,偏离了原定的目标。
,因为李贵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撞开了陈露。
那颗打穿了他的心脏。
李贵低头,看着口迅速晕开的血红,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痛的扭曲表情,双膝跪地,向前栽倒。
“李贵,!”张强扑到他身边,双手徒劳地压住那个喷血的窟窿,血从他指缝间溢出,温热的。
李贵已经说不出话。他只是用力、用力地握了一下张强的手腕,然后那力道,松开了。
黑衣人仰面倒下,空洞的眼望着阴沉的天空。
杨衍在暴君纠缠的间隙瞥了一眼那倒下的身影,黑袍滑落,露出半张年轻的脸。
他愣住了。
那是住他们楼上环艺系的……叫什么来着?上周还在食堂借过他的饭卡,说忘带了,回头转钱。最后钱当然没转,杨衍也没去要。
那张脸此刻溅满血迹,眼窝空洞,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
他手里的枪,杨衍也认出来了,末刚发生时,一群武警带着学生撤向宿舍,本来有五个武警进入宿舍,其中三个死在了楼梯附近,检查尸体时发现他们的武器都被人拿走了。
它怎么到这人手里的,莫非五楼那只有智慧的特殊丧尸也是他纵的?
尸群并没有停止。
它们失去了指挥者,却依然遵循着本能,朝活人的气息涌去。更多的丧尸从商场、银行、街道两端涌来,黑压压如水。
武兵他们被围住了。
加油机旁,暴君的体力终于开始衰减。
左眼被废,腹被杨衍手中的利刃斩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膝关节后的筋腱被朱玉的匕首割断大半。它单膝跪地,右臂依然狂暴地挥舞,但动作已经迟钝,像一台油尽灯枯的重型机械。
苏沫沫抬起双手指向暴君。
她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皲裂,但她勉强稳住了身形。
“沫沫,别,”朱玉的话没说完。
她已经透支发动能力。这一次,她只是将双掌轻轻并拢,像合上一本书。她瞳孔深处泛起银灰色的光,空间在她掌心压缩、塌陷、折叠,
然后释放。
一道纤细的裂隙从她指尖延伸,像一无形的丝线,安静地穿过空气,掠过暴君的脖颈,从另一侧飘出。
暴君的动作停了。
那颗狰狞的头颅,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无头的躯体跪了片刻,向前倾倒,掀起一片尘土。
苏沫沫也软倒在地。
杨衍一步跨出冲过去抱住了她,触手是滚烫的额头和湿透的脊背。人没事,只是彻底脱力。
“解决了……”苏沫沫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可以睡了吗……”
“别睡。”朱玉把她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现在不许睡。”
朱玉接过了沫沫背在了背上。
杨衍抬头四顾。暴君死了,利刃丧尸死了,喷毒丧尸烧成了灰。
可丧尸群没有退,反而越聚越多。武兵他们被围在街角,陈露的水刃越来越细,刘亮的空气盾已经出现裂纹。
“不能留在空地。”杨衍斩断扑来的丧尸脖颈,声音嘶哑,“得找个地方突围”
“写字楼!”
朱玉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比杨衍更快、更响。她背着苏沫沫,腾出一只手指向街角那栋建筑,
五楼窗户边,苏雨和李静正焦急地朝下张望。
“往写字楼撤!武兵,看见没有?那栋!”
杨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左眼扫过战场,银行紧闭的卷帘门,商场黑洞洞的入口,只有那栋写字楼清理过,楼上有两个女生正看着这里。
“听她的!”他吼道,“往写字楼撤!”
他捡起地上两把利刃丧尸的臂刃,一手一把,冲向包围圈的薄弱处。
朱玉架着苏沫沫紧跟其后,王浩断后,李锐的十字弩已空,他把弩背在背后,双掌燃起黑火,朝涌来的丧尸群猛推,
黑色的火焰呈扇形扩散,阻隔尸群。
“只能阻挡几秒!”他高声喊道。
陈露榨身体最后一丝异能,水柱冲开最后一道包围线。
武兵背起脱力的刘亮,张强拖着断后的王浩,所有人跌跌撞撞冲进写字楼大厅。
朱玉反手关上玻璃门,苏雨和李静已经从消防通道冲下来,合力推动大厅沉重的服务台,死死顶住门框。
第一只丧尸撞上来。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黑影拍打着玻璃,玻璃门龟裂,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大家的心也跟着提在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玻璃门外的撞击声渐渐稀落。
那些失去指挥者的丧尸在徒劳地拍打了一阵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四散游荡。有几只仍徘徊在门口,灰败的脸贴着龟裂的玻璃,空洞的眼窝扫过门内活人的气息,却又被某种本能的迟疑阻住。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杨衍靠在墙上,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两把臂刃。刀锋上还挂着暴君的碎肉,黑色的血正沿着血槽缓缓流下,滴在地板上。
他想起孙唯的头颅飞起的样子。
想起陈伟倒下的背影。
想起赵刚口炸开的血花。
想起李贵最后握紧张强手腕的力道。
还有楼上那张脸。借饭卡时还笑着说“回头转你”。
窗外,丧尸还在撞击玻璃。那声音沉闷,绵长,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
杨衍咬紧牙关,右手猛地锤向了右边的墙壁。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金色的左眼里没有泪,只有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朱玉蹲在不远处,正用自己净化过的清水给苏沫沫擦脸。那姑娘脸色依然惨白,但呼吸平稳了些,眼睑偶尔颤动,像陷在一场不那么安稳的睡梦里。
“她透支得太厉害。”朱玉低声说,没抬头,“空间能力对精神力消耗很大,她刚觉醒不久,连着两次高强度撕裂……能撑到现在是运气。”
“……谢谢。”杨衍开口,声音低哑,“你们不来的话,我们可能都出不来了。”
朱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把沾血的布巾放进旁边的水盆,拧,叠好。
“我在学校宿舍的时候,看见你们在学校救人。”她没有接那句谢,只是陈述,“四楼,五楼。你们一路往上,把那些躲着的人都带出来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杨衍。
“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死了那么多不该死的人,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杨衍没有说话。
朱玉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外那些徘徊的黑影上。
“况且,”她的声音轻下去,“我们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大厅另一端,李锐正在清点剩余的弹药。十字弩的竹箭已经没有了,但重新用竹筷制作也简单,,从那具倒在街角的尸体上摸来的,十二发。他把一颗颗排在掌心,又一颗颗收回弹匣,动作机械而专注。
王浩坐在他旁边,左臂的伤口已经被陈露处理过,水流冲刷后撕下净布条扎紧。他试着握拳,确认手指还能活动,然后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陈露站在窗边,背对众人。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武兵从消防通道走下来,脚步声很轻。他在杨衍面前站定。
“楼上安全。都已经被人清理过一遍。”
“……李贵他们。”张强突然开口。
他一直蹲在角落里,双手交握搁在膝头,背脊弓着,像被抽掉了什么支撑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们不能横尸街头,我不是要去找那个黑衣人报仇。他死了。”张强的声音依然很轻,“我是想……把李贵他们带回去。”
他抬起头,眼眶是的,但眼白布满血丝。
“陈伟,赵刚,李贵。他们跟我一个宿舍。昨天我们还说,等放假了去海边烧烤。李贵说他女朋友喜欢看海。”
他顿住。
“……不能让他们就那么躺在外面。”
杨衍沉默了几秒,开口:“恢复好我们再去一趟,李贵他们的尸体带回来。加油站那边,”
“那边我们已经清理过。”朱玉接话,“汽油我们拿走了。学校那边还有多少人在等你们?”
李锐脸色一变:“你们有多少汽油?有多的吗?我们拿东西换。”
朱玉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沫沫。那姑娘正好悠悠转醒,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嗯……?”
“醒了?”朱玉把她扶正,靠在自己肩上,“能坐吗?”
苏沫沫茫然地点点头,被扶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她扫了一眼四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朱玉转向杨衍:“之后你们什么打算?我们准备去避难所看看。”
杨衍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我们要弄到汽油。学校那边收容了不少同学,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另外体育馆那边,到底是不是真的避难所,谁也不确定。你们就这么过去,太莽撞了。”
朱玉沉默片刻。
“……这也是我担心的。”她说,语气里少见的犹豫,“所以,你们要不要一起去?人多一点,万一有问题,也有个照应。”
杨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武兵,武兵微微点头。看向李锐,李锐停下手里数的动作,看着他。
窗外,又一只丧尸撞上玻璃,撞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