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
血色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投下诡异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墙壁上到处是黑色的手印，有些还带着指甲刮擦的痕迹。
杨衍放慢脚步，左眼扫过每一扇门。
“左边第一间，门开着，里面没动静。”他用气声说，“第二间，门关着，门缝下有血迹……但没闻到腐臭味，可能有人活着。”
“先救活的。”武兵低声下令，“周正、李明，你们负责清理走廊上的零散丧尸。王浩跟我去敲门。李锐、陈明，你们警戒后方。杨衍，指路。”
七个人无声地散开。
杨衍贴着墙壁移动到第二间宿舍门口。敲了敲门，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房内的动静。仔细听了一会没有动静。
杨衍向武兵点点头
武兵也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一脚踹开房门。
床底下两个男生，看到门外穿着武警作战服的武兵，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武兵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然后闪身进门。杨衍跟进去，快速扫视屋内，标准的四人间，两张床的床底各躲着一个人，衣柜门紧闭。
“都出来吧，安全了。”他轻声说。
床底下爬出两个男生，都是蓬头垢面、满身灰尘。衣柜门打开，第三个男生跌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王浩上前把他扶起来，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别怕，跟紧我们。”杨衍说，“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隔壁……隔壁的老张……”一个男生颤抖着指向墙壁，“他女朋友今天刚好来找他，结果……结果她突然就变了，把他咬死了……我们听到他在叫……”
杨衍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知道了。跟紧我们，别掉队。”
三个男生互相搀扶着，加入了队伍。杨衍注意到他们都光着脚，大概是逃跑时来不及穿鞋。他看了一眼走廊上的碎玻璃和血迹，没说什么，只是把步伐放得更慢了一些。
第三间宿舍，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杨衍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从门缝看见地上的光影在晃动，门后有东西在动，又仔细听了听，呼吸沉重，脚步拖沓。
“是丧尸。”他用口型说，“一只，在门后右侧。”
武兵做了个手势：周正、李明开门，王浩主攻，其他人掩护。
周正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腐烂的手臂就猛地从门缝里伸出来，胡乱抓挠！
王浩的钢管早已等在那里。他一棍砸在那只手臂的肘关节上，只听“咔嚓”一声，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丧尸发出嘶吼，撞开门扑了出来，
李锐的西瓜刀从侧面刺入它的太阳。刀尖穿透颅骨，丧尸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屋内还有两只丧尸，正从床上爬起来。它们生前是这间宿舍的学生。
周正和李明冲进去，两钢管同时砸向它们的脑袋。几秒后，一切重归寂静。
杨衍扫视屋内，床铺凌乱，地面到处是血迹，但已经没有活人了。
“走。”
第四间，没人。
第五间，门锁着，敲门没有回应。杨衍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生命迹象，放弃。
第六间，门开着，里面躺着三具尸体，两具是丧尸，一具是人类的。那个人类是个男生，死因是脖子上的咬痕。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菜刀，身边倒着两只丧尸。
“他了两个，然后被咬了。”陈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发涩，“咬伤之后，他选择了……死在这里，没让自己变成丧尸。”
沉默。
武兵走过去，轻轻合上男生的眼睛，从他手里取下那把菜刀，递给杨衍。
“带着吧。这是他的遗物，也是他的武器。以后用它多几只丧尸，算是替他活下去。”
杨衍接过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温热。
“走。”
当他们清理到四楼倒数第二间宿舍时，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王浩和周正挡在最前面，李明护住三个男生，武兵端起狙击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李锐的西瓜刀上再次燃起黑色的火焰。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那扇小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是个男生。穿着被血染红的背心，手里举着一断裂的拖把杆，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别……别开枪！”他举起双手，“我们是人！活的！”
他身后又冒出几个人，四个男生，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捂着胳膊、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
“五楼的？”杨衍问。
“五楼的。”为首那个男生喘着气，“我们躲在消防通道里，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是丧尸……没想到是人……”
“五楼现在什么情况？”武兵打断他。
男生的脸色变了。
“五楼……有一只大的。特别大。”他的声音发抖，“它把五楼的人都赶到了一间宿舍里，然后……然后一个一个拖出去吃。我们听到叫声，一直有人在叫……”
“你们怎么下来的？”
“消防通道。五楼有个消防通道，直通楼外，但有的门锁着。刚好四楼那扇门没锁，我们就躲下来了。”
杨衍的眼睛一亮：“消防通道？在哪？”
男生指向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宿舍隔壁，有个小门，写着‘消防通道’。但那个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是锁死的。我们刚才从里面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你们在清理丧尸，才敢开门。”
杨衍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果然，在倒数第二间宿舍和最后一间宿舍之间，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把手上落满灰尘，但门缝里透出新鲜的光，那是刚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他蹲下，左眼仔细观察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锁，里面是转盘式开关，从消防通道一侧可以轻易打开。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他问。
“上下都通。”那个男生说，“往上到六楼，往下到一楼。但一楼的门肯定被丧尸堵死了，我们没敢下。”
武兵走过来，看了一眼楼梯间：“伤员先下去。李明，你带他们去三楼的宿舍，那里有食物和水。周正，你跟下去警戒。”
“你呢？”李明问。
武兵看了一眼通往六楼的楼梯：“我上去看看。”
“我也去。”杨衍说。
“我也是。”李锐握紧刀，黑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王浩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到杨衍身边。
武兵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对：“那就一起。其他人，立刻下楼，路上小心。”
李明带着三个男生、四个从消防通道出来的学生和两个保安开始往下撤。那个受伤的年轻男人走过杨衍身边时，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你们……你们别去五楼。那只怪物……太可怕了。它会思考，会设陷阱，会故意放人跑然后追上去……它不像丧尸，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杨衍看着他惊恐的眼睛，轻轻掰开他的手：“我们知道。所以我们更得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不看清楚它是什么，”杨衍顿了顿，“以后遇到更多这样的，我们连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年轻男人松开手，跟着李明消失在楼梯间。
杨衍转身，看向通往六楼的楼梯。
“走吧。”
五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加诡异。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稠的物质，在血色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地面上散落着碎肉和骨头，有的还连着筋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但最诡异的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幸存者的哭喊，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杨衍的左眼疯狂跳动。视野里浮现出无数的轨迹线、能量残留、以及，
“陷阱。”他猛地停下，“它知道我们会来。”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亮起两团红光。
那只巨型丧尸缓缓走出来。
它比之前看到的更大。身高接近三米，身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像穿了一套生物盔甲。它的双臂异常粗壮，指尖是半米长的黑色利爪，爪尖还滴着新鲜的血液。
但它最可怕的是眼睛。
那眼睛里不再是丧尸的浑浊与疯狂，而是，冷静。一种近乎于人类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冷静。
它看着杨衍他们，像在看一群送上门来的猎物。
“散开！”武兵大喊。
所有人瞬间向两侧扑倒，
巨型丧尸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米高的身躯像一颗炮弹般冲过来，利爪横扫，直接砸穿了周正刚才站立位置的墙壁！砖石飞溅，整个走廊都在颤抖。
武兵端起狙击枪，瞄准它的头部就是一枪，
“砰！”
击中它的眉心，却只在角质层上留下一个白印。巨型丧尸甚至没有停顿，反手一爪朝武兵扫来。武兵翻滚躲避，利爪擦着他的作战服划过，在墙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它的弱点不在头部！”杨衍大喊，“腹部，它和之前那些一样，能量核心在腹部！”
李锐已经冲了上去。黑色的火焰包裹着西瓜刀，他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黑色流星，直刺丧尸的腹部，
刀尖刺中角质层，只没入不到一寸就被卡住。
巨型丧尸低头看着这个胆敢攻击自己的人类，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它抬起左手，一巴掌拍向李锐，
“小心！”
王浩从侧面撞过来，把李锐撞飞出去，自己却躲闪不及，被利爪扫中肩膀。鲜血喷溅，王浩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王浩！”
杨衍的眼睛红了。
他的左眼疯狂运转，无数数据在视野中爆炸，丧尸的肌肉运动轨迹、能量流动路径、下一次攻击的预判落点，全部涌入脑海。
他看到它在转身，右爪正在蓄力，目标是被撞飞的李锐。
自己的左眼深处，那个多边多节点的立体结构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杨衍“看见”丧尸的能量核心在腹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将能量输送到全身。核心周围有三层角质层保护，最外层最硬，中间层有弹性，最内层最脆弱。只要穿透前两层，第三层，
他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冲向丧尸，在它挥爪的瞬间矮身滑铲，从它胯下穿过，手中的菜刀，那个死去的男生的遗物，狠狠刺向它的腹部！
菜刀刺入角质层，卡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
还不够。
杨衍咬牙，全身的力量都压在刀柄上。菜刀又刺入一寸，但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的感觉从他身后传来。
李锐爬起来了。他浑身是血，但双手上的黑色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旺盛。他冲到杨衍身边，双手握住刀柄，黑色的火焰顺着菜刀蔓延，瞬间包裹了整个刀身。
“一起，用力！”
两人同时发力。
黑色火焰包裹的菜刀像切黄油一样穿透了第二层角质层，刺入第三层，
刀尖触及能量核心。
巨型丧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胡乱挥舞，利爪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它轰然倒地。
黑色的火焰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迅速吞噬着它的身体。
杨衍和李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武兵冲过来，检查他们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
杨衍看着眼前燃烧的丧尸尸体，忽然问：“那些被它抓走的人呢？”
没人回答。
走廊尽头，那间关押幸存者的宿舍门开着。杨衍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
宿舍里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血迹和碎肉，以及墙上用血写成的几个字，
“它会来找你们的。”
杨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武兵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这不是它写的。”
“我知道。”
“看来它不是单纯的丧尸，背后还有其他人控着他。”
杨衍转过身，金色的左眼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走吧。带上王浩，回三楼。”
“然后呢？”
“然后？”杨衍顿了顿，“先活下去，变强，再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等到那个‘它’来找我们的时候，才有自保的力量。”
三楼公共活动休息室里，之前冲上楼的另外两名武警和带着的女生也在角落休息。李明已经带着幸存者们安顿下来。他找出了李锐囤积的所有医疗用品，正在给伤员包扎。陈明在清点物资，周正靠着墙休息，王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状态还行。
那些被救下来的男生们挤在角落里，有的发呆，有的小声啜泣。两个保安蹲在门口，一言不发地抽着烟，那是李锐珍藏的最后一包烟。
杨衍走进门，所有人看向他。
“六楼也清理完了。”他说，“五楼那只大的死了。但是，”
他顿了顿，五楼墙上用血写着字。
“它会来找你们的。”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