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拨浪鼓的木柄，指尖都发白了。
萧夜侧过头，看她一眼。
“吓到了？”
苏圆圆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点头。
“圆圆怕他跑。”
“已经跑不掉了。”
萧夜话音落下，青鸾已经把票据递了过来。那是一张药材进货单，写着几味常用药，后头盖着药商盟的暗印。只是印角处，还多了一点很浅的黑莲纹，像是故意留给人看的。
谢临舟轻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票据上。
“这不是普通商票。”他声音很低，“药材走的是明账，黑莲记号走的是暗线。能碰到这张票据的人，手里一定还有别的货路。”
苏圆圆一愣，慢慢抬头。
“货路是什么？”
“就是谁在卖，卖给谁。”谢临舟低声道。
苏圆圆听得懵懵的。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把黑莲，藏进了药里。
萧夜把票据折起来，声音冷得像刀。
“去药商街。”
一刻钟后，药商街里最热闹的那条巷子，车轮声缓缓压了进去。
街上药铺一家挨一家，门口挂着药幡，里头药香混着炒货香，熏得人发晕。苏圆圆坐在萧夜身边，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两边摊子上的糖葫芦。
她很想吃。
可她不敢开口。
孙启不在了，太医院却还是有人跟着。此刻跟在后头的老药师抬手掀开一包黄芪，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批货不对。”
摊主一听，立刻赔笑。
“老爷子，您可别乱说，都是上好的。”
苏圆圆被青鸾抱下车，刚站稳就闻见一股发霉的味儿。她皱皱鼻子，顺手从摊上拿起一截药。
那药外面黄黄的，切口却发暗，像泡过水。
“这个坏了。”她小声说。
摊主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哪儿坏了？小娃娃别乱讲。”
苏圆圆被他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把药往前一递。
“这里软软的，里面还发臭。给人吃了会肚肚疼。”
周围几个买药的听见，都愣了。
摊主脸一沉，抬手就把药抢回去。
“这孩子胡说八道，谁家小娃娃懂药！”
可他话刚落，旁边的老掌柜已经伸手接过那截药，掰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霉黄芪。”
三个字一出口，街边安静了一瞬。
老掌柜抬起头，盯着那摊主。
“你拿霉货混好货，想害谁？”
摊主嘴唇一抖，正想狡辩，苏圆圆却又伸手指向他旁边那堆“山参”。
“那个也不对。”
她伸出两小指头，比了比。
“这个像萝卜，还染过色。”
“这个才像参，可是须太齐了，不像长出来的，像摆出来的。”
老掌柜猛地低头，神色一下凝了。
摊上人参须齐整得过分，连泥土都像刚抹上去的。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拿来糊弄人的假货。
围观的人一下炸开了锅。
“这也太黑了吧！”
“我上回就是在他家抓的药！”
“退钱！退钱！”
摊主脸都白了，转身就要钻进人群。
可他刚一动，青鸾已经挡在前头，刀鞘压在他肩上。
“想走？”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苏圆圆站在原地，偷偷松了口气。她看着那一地乱糟糟的药材，心里却没高兴起来。
这些药要是进了人肚子里，得有多少人挨疼？
她正想着，萧夜忽然朝她递来一块糖。
苏圆圆眼睛一下亮了。
“给圆圆的？”
“嗯。”
她赶紧伸手接过，刚把糖塞进嘴里，街角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有人抢孩子！”
苏圆圆嘴里的糖都差点掉出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灰衣人从药铺后门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孩，脚步飞快，直往巷子深处钻。
青鸾抬脚就追。
萧夜却没有立刻动。
他只是淡淡看着那条巷子，眼神沉得厉害。
“别让他进死角。”
亲卫立刻散开。
苏圆圆抱着拨浪鼓，心跳又开始加快。她站在原地，刚要追上去，就看见那灰衣人回头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
快得像错觉。
可苏圆圆还是看见了。
那人袖口内侧，露出了一点黑莲纹。
她小脸一白。
“王爷！”
她刚喊出声，前头那人已经被进了死巷。墙头上翻下两名暗卫，刀光一闪，灰衣人终于停了。
可他没投降。
他只抬手，往嘴里一塞。
下一瞬，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青鸾赶到时，只来得及从他怀里抢出那个孩子。
孩子昏昏沉沉，还在发抖。苏圆圆冲过去看了一眼，见他身上没有刀伤，才稍稍放心。
可那人袖中又掉出一块腰牌。
药商盟的。
老掌柜看见那腰牌，脸色一下变了。
“这不是普通货郎。”他声音发沉，“药商盟最近在京里走的那批货，外头都叫‘莲字号’。”
苏圆圆眨了眨眼。
“莲字号？”
“对。”老掌柜压低声音，“听说都是卖给高门贵府的。药味特别甜，包装也好看，可价钱高得吓人。能买得起的，没几个是寻常人。”
萧夜的目光缓缓落到那块腰牌上。
“买主是谁。”
老掌柜迟疑了一下，像是怕惹祸，又像是实在不敢瞒。
“最大的买主，像是安国公府。”
苏圆圆正抱着拨浪鼓发呆，闻言愣了一下。
安国公府？
她不懂那是什么地方。
可她看见萧夜的脸色，一下就明白了。
那地方，不简单。
而且，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