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轮椅声从廊下传来。
苏圆圆一听见那声音，小身子立刻坐直。
萧夜进门时，脸色还冷着。
他看了一眼青鸾手里的书。
“发现什么？”
青鸾低声道：“夹层。”
苏圆圆眨巴眨巴眼。
夹层？
她的小包袱里怎么会有夹层？
这本书她记得。
神医谷长老塞给她的时候，还说这是谷主留下的医书，让她路上好好研读。
可她一个字都认不全。
她只拿它垫过点心盒。
萧夜抬手。
青鸾把药经放到桌上，取来小刀，小心沿着封皮边缘割开。
苏圆圆紧张得小脚趾都蜷起来。
万一里面爬出虫子怎么办？
万一是二长老藏的欠条怎么办？
她可不想替二长老还钱。
封皮被慢慢撬开。
里面没有虫。
也没有欠条。
只有一层薄薄的旧纸。
纸被米浆粘死，边缘泛黄，中间却透着一片暗红。
青鸾皱眉：“像是血字。”
苏圆圆小脸一下白了。
血字？
她最怕血了。
萧夜声音很沉：“烤。”
火盆被端来。
青鸾把那层旧纸隔着火慢慢熏烤。
纸上的暗红一点一点浮出来。
先是几个歪斜的字。
然后是一整行。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圆圆不认得几个字，只觉得那些红红的痕迹像小虫在纸上爬。
她害怕，又忍不住看。
萧夜盯着纸面，眉眼冷得吓人。
青鸾低声念出声。
“若有人问起药王女，装傻，活。”
苏圆圆懵了。
药王女？
谁？
她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自己。
不不不。
她不是。
她只是圆圆。
会烧火，会喂兔子，会偷吃糖。
她连药柜都认不全，怎么会是药王什么女？
苏圆圆小声说：“是不是写错了？圆圆不是药王女，圆圆是灶房女。”
没人笑。
萧夜看着那张血字，眼底沉得像压了冰。
“这书是谁放进包袱的？”
苏圆圆想了想，小眉头皱成一团。
“二长老让弟子收的。”
她又补了一句，“嬷嬷偷偷塞了红薯，红薯没有夹层。”
萧夜抬眸：“传信神医谷。”
青鸾立刻应声。
苏圆圆听见神医谷，小手一紧。
“王爷，是不是要问嬷嬷？”
萧夜看她一眼。
“嗯。”
苏圆圆立刻从床上滑下来。
“圆圆也要问。”
萧夜淡淡道：“你不能去。”
苏圆圆小脸急了。
“圆圆想嬷嬷了。”
“等人接来。”
“那要是嬷嬷被坏人欺负呢？”
屋里静了一下。
苏圆圆眼圈一下红了。
她不是故意说这个的。
可她越想越怕。
王府里会有毒粥。
药房会着火。
那神医谷呢？
二长老会不会也欺负嬷嬷？
嬷嬷年纪大，跑不快，骂人也不够凶。
苏圆圆越想越慌，眼泪啪嗒掉下来。
“王爷，圆圆要回去。”
萧夜皱眉。
“不准。”
“圆圆要找嬷嬷！”
“不准。”
苏圆圆第一次没有立刻缩回去。
她抱着布兔子，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是往前挪了两步。
“嬷嬷给圆圆饭吃。”
“嬷嬷给圆圆穿小狐裘。”
“嬷嬷不是坏人。”
“圆圆不能不要嬷嬷。”
萧夜看着她，手指慢慢扣紧扶手。
他不擅长哄孩子。
更不擅长看孩子这样哭。
青鸾低头不语。
屋里只剩苏圆圆小声抽噎。
良久，萧夜开口：“青鸾。”
“属下在。”
“带人去神医谷，接灶房嬷嬷。”
苏圆圆猛地抬头。
“真的？”
萧夜冷声道：“你不许去。”
苏圆圆立刻点头，小揪揪跟着晃。
“不去不去，圆圆在王府等。”
她想了想，又很小声补一句：“要是嬷嬷想带兔兔，也可以带一只吗？”
萧夜：“……”
青鸾差点没忍住笑。
萧夜没看她，只道：“快去。”
青鸾领命退下。
当天夜里，王府灯火没灭。
探子一拨一拨往外放。
苏圆圆缩在小榻上，抱着布兔子，怎么也睡不着。
她盯着那张血字。
药王女。
装傻。
活。
这几个字她不懂。
可她懂“活”。
有人想让她活。
也有人想让她死。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脖子。
那里空空的。
她忽然想起来，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好像真的戴过一个小银锁。
圆圆的。
凉凉的。
她那时候不懂事，总咬着玩。
后来有一天，银锁不见了。
嬷嬷说，是她睡觉踢被子时弄丢的。
可二长老那时候来过灶房。
他还摸过她的脖子，说这孩子命大。
苏圆圆越想越冷。
她把布兔子抱得更紧。
“兔兔，圆圆是不是丢了东西呀？”
布兔子不会说话。
窗外风吹过，窗纸轻轻响。
半夜，谢临舟送来一份旧档。
他病还没好，披着青色外袍，咳得脸色发白。
萧夜看见他，眉头一沉。
“你不怕死？”
谢临舟笑了笑。
“臣还没看到真相，不敢死。”
他把旧档放到案上。
“十五年前，江湖药王一脉被灭门。”
“唯一失踪的，是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苏圆圆躲在屏风后，听得小脑袋发晕。
十五年？
她才四岁半呀。
年龄不对。
那就不是她。
她刚松一口气，谢临舟又道：“但旧案里还有一句。”
“药王一脉有护道人，若主脉断绝，护道人会带走血脉种子，隐姓埋名。”
萧夜翻开旧档。
纸页泛黄。
上面画着半朵药莲。
和血字旁边一处淡淡的纹路很像。
苏圆圆看得心里发紧。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翻她的小包袱，把她藏起来的糖和秘密都找出来。
夜更深时，苏圆圆终于撑不住，歪在小榻上睡着了。
梦里下着雨。
雨很冷。
一个看不清脸的温柔女子抱着她，手指发抖地把一只小银锁挂到她脖子上。
女子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
“圆圆，别怕。”
“别让他们拿走你的血。”
苏圆圆想看清她的脸。
可是雨太大了。
她只看见那女子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口。
下一瞬，有人从黑暗里伸出手，抓向她脖子上的银锁。
苏圆圆猛地惊醒。
“不要拿！”
她坐起来，小脸全是泪。
萧夜就在榻边。
他似乎一直没睡，手里还拿着那张血字。
“梦见什么？”
苏圆圆摸着空空的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圆圆的锁没了。”
话音刚落。
她脑袋里忽然嗡地一响。
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未知血脉物件缺失。】
【本命装备遗失。】
【杏林栏位封存三格。】
苏圆圆呆住了。
她小手还按在脖子上。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不知道什么叫本命装备。
她只知道。
她好像真的把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