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摄政王府已经被封死。
前院跪满了人。
药房值守。
厨房杂役。
门房小厮。
连半夜巡院的护卫,也一个不少被扣在地上。
苏圆圆裹着小被子,坐在萧夜书房的小榻上。
她没睡醒。
可是她不敢睡。
一闭眼,她就看见药房的大火。
还有那只被烧黑的小铃铛。
坏人知道她喂猫。
坏人也知道她住哪里。
说不定还知道她把糖藏在枕头下面。
想到这里,苏圆圆赶紧摸了摸枕头边的小糖袋。
还在。
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孙启死后,太医院又派了两个医官来协查。
其中一个姓陈,嘴上说得恭敬,眼神却一直往萧夜脸上瞟。
“王爷,这太医院封签未必能说明什么。”
陈医官低头道:“王府私存宫中病样,本就不合规矩。封签或许是旧物,被火一烧,才混在灰里。”
萧夜抬眼。
屋里温度像一下降了。
陈医官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臣、臣只是就事论事。”
苏圆圆听不懂什么合规矩。
她只知道坏人烧了证物,还差点烧了猫猫铃铛。
她从小榻上滑下来,抱着布兔子走到药房灰烬边。
青鸾立刻跟上。
“小神医,脏。”
苏圆圆蹲下,小鼻子动了动。
灰味很重。
呛得她想打喷嚏。
可灰味底下,还有一点点熟悉的香。
像宫里那只安神香。
甜腻腻的。
闷得人口发堵。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扳指。
冰凉凉的玉贴到手心,眼前的灰烬忽然变了。
黑灰里,有几处泛着淡黄的小点。
像坏掉的芝麻。
苏圆圆伸手去扒。
青鸾连忙抓住她的小手。
“我来。”
青鸾用银夹夹出一小片没烧尽的油纸。
油纸上沾着极细的黄粉。
老药师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
“蛇眠粉。”
苏圆圆眨眼。
“蛇睡觉的粉吗?”
老药师沉声道:“不是给蛇睡,是让看门犬昏睡。剂量轻,不伤命,但能让狗一整夜不叫。”
管事脸色瞬间白了。
“昨夜犬舍确实安静得反常。”
萧夜看向他。
“谁能近犬舍?”
管事额头冒汗。
“养犬小厮,巡夜护卫,还有……给小神医送热水的内院人,也会经过。”
苏圆圆一听“小神医”,立刻抱紧布兔子。
又和她有关。
怎么哪里都有她呀。
她想把自己塞回灶房柴堆里。
那里虽然有灰,可没有这么多坏人。
没多久,管事带人查到一个养犬小厮。
可人还没押进来,就出事了。
小厮死在后巷。
被割了喉。
苏圆圆被青鸾抱着站在远处,只看了一眼,小脸就白得像纸。
血。
好多血。
她赶紧把脸埋进青鸾肩上。
“圆圆不看。”
可她还是闻到了血味。
也听见仵作低声说:“死前挣扎过,手里攥着东西。”
萧夜冷声:“拿来。”
一颗糖被放在白布上。
桂花糖。
小小一颗,外头裹着糖霜。
苏圆圆慢慢抬头。
那是她昨分给院中下人的糖。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只分了几颗。
一颗给青鸾。
一颗给守门的侍卫。
一颗给端水的小丫鬟。
还有一颗,她本来想自己吃,后来猫猫蹭她,她就藏起来了。
怎么会在死掉的小厮手里?
苏圆圆嘴唇抖了抖。
“他也有圆圆的糖?”
没人说话。
院子里风吹过来,冷得她发抖。
萧夜的脸色彻底沉下。
“撤换她身边所有人。”
管事立刻跪下。
“王爷,老奴这就办。”
苏圆圆愣住。
“嬷嬷也换吗?”
这几照顾她的两个嬷嬷,对她很好。
会给她梳小揪揪。
还会偷偷给她留软糕。
可现在,萧夜说全部换掉。
她小手攥紧布兔子。
“是不是谁都不能信?”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快哭出来。
青鸾抱着她,心口一酸。
萧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圆圆。
小姑娘脸上还有灰,眼圈红红的,明明困得睁不开眼,却不敢睡。
从神医谷到王府,从毒粥到火场。
她本该只想着糖和兔子。
现在却被着学会怕人。
萧夜抬手。
青鸾立刻上前一步。
“从今起,你跟着她。”
青鸾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苏圆圆吸了吸鼻子,看向青鸾。
“青鸾姐姐也会被坏人骗走吗?”
青鸾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
“不会。”
萧夜声音低沉。
“从今以后,谁碰你,本王先断谁的手。”
苏圆圆怔怔看着他。
王爷好凶。
可是这次,她不觉得吓人。
她觉得心口那团冰冰的东西,好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有一点点暖。
她小声问:“那圆圆睡觉,坏人也不能碰吗?”
“不能。”
“圆圆吃糖,坏人也不能抢吗?”
“不能。”
苏圆圆眼泪啪嗒掉下来。
“那圆圆想嬷嬷了,也不能哭吗?”
萧夜顿了一下。
“可以哭。”
苏圆圆立刻哭了。
哭得很小声。
像怕吵到谁。
青鸾把她抱回房里。
房中东西全被重新查过。
小床换了新被褥。
窗纸也重新糊了。
可苏圆圆还是不敢一个人待着。
她抱着布兔子坐在床角,眼睛红红的。
“青鸾姐姐,圆圆是不是坏人锅里的药引子?”
青鸾动作一顿。
“不是。”
“可是他们都盯着圆圆。”
青鸾蹲下来,看着她。
“小神医是救人的,不是药引。”
苏圆圆低头摸摸自己的小手。
她真的会救人吗?
她以前只会烧火。
可是王爷的腿动了。
小皇上不咳了。
漂亮叔叔也没死。
也许……她真的会一点点了。
青鸾替她整理旧包袱。
这是神医谷给她收拾的那个。
两件旧衣裳。
一只缺耳朵布兔子的备用小袄。
几本发霉医书。
青鸾翻到最底下时,手忽然停住。
一本破旧药经的封皮,比别的书厚一点。
她用指腹按了按。
里面有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