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宫门一开,冷风就灌了进来。
苏圆圆缩在萧夜身后,抱着布兔子,连打了两个小喷嚏。
她昨晚刚哭过,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已经被嬷嬷擦得净净。只是那股子怯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王爷,圆圆真的要进去吗?”
她仰起脸,小声问。
萧夜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淡淡的。
“进去,找东西。”
“找什么呀?”
“找你该找的。”
苏圆圆没听懂。
她只觉得今天的宫里,比上次还安静。白玉阶一路铺到殿前,宫人低头走路,连衣角都不敢乱响一下。
幼帝已经能下床了,正被母抱着坐在小榻上,见到苏圆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偷偷把一块糖酥往她手里塞。
“给你。”
他声音还哑着,咳嗽过后的脸带着一点病气,可眼睛亮得很。
苏圆圆接过糖酥,心口一下软了。
“你还咳不咳?”
幼帝摇摇头,又凑近一点,小声说:“不太咳了。皇祖母说,是你救的我。”
苏圆圆耳朵一热,刚想摆手,萧夜已经开口。
“她只看她能看见的。”
苏圆圆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少说。
她记得。
太后看着她,目光比上次柔和,却还是深得看不透。
“既然入宫了,就陪皇帝走走吧。宫里地方大,他病好些了,也闷得慌。”
苏圆圆一听能走,心里却先是一紧。
走走?
她要找锁,走走最好。可她又怕自己一不小心露馅。
于是她装作很乖地点头,跟着母和几个宫人慢慢往前走。
她们先去了库房,又去了赏赐殿,再绕到旧物阁。
一路上,苏圆圆鼻子很灵,闻见不少香气。可那股熟悉的“响动”一直没有出现。
她心里越来越急。
没有。
还是没有。
难道嬷嬷写错了?
她正发着愣,怀里的归魂刃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苏圆圆一下停住脚步。
前头是一座偏静的小佛堂。门半掩着,里面点着长明灯,香气很淡,灯火却很稳。
她刚走近一步,脑子里就“嗡”地一声。
那种感觉太熟了。
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苏圆圆眼睛一下睁大了。
找到了。
她正要往里跑,守在门边的掌事嬷嬷却先一步拦住。
“小神医,前头是太后为早夭公主祈福的地方,不能随便进去。”
苏圆圆被挡得一怔,心里那点急一下变成了委屈。
她抬头看向佛堂里头。
长明灯下,果然压着一样东西。
一只小银锁。
银锁很旧,边缘磨得发亮,锁面上还缠着红绳,红绳底下压着半朵药莲。
苏圆圆呼吸都轻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忘了害怕,只想冲过去把它抓回来。
“那是圆圆的……”
她话刚出口,就被太后的声音压住了。
“让她进来。”
殿外几个人齐齐跪下。
苏圆圆愣愣抬头,看见太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她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在看见银锁的那一刻,明显变了。
太后一步一步走进佛堂,没看银锁,先看苏圆圆。
“你认得它?”
苏圆圆抱着布兔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声说:“圆圆梦里见过。”
“梦里?”
“有个娘亲,给圆圆挂过。”
她说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太后沉默了很久。
佛堂里安静得吓人,连香灰落下去的声音,苏圆圆都觉得自己听见了。
半晌,太后才低声道:“四年前,宫里确实死过一位女医。”
苏圆圆眨了眨眼。
女医?
太后没有继续看她,而是盯着那只银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冲到冷宫外的时候,已经快没命了。后来,人是没留下,东西倒留下了。”
苏圆圆心口一紧。
“孩子呢?”
太后没回答。
她只抬手,慢慢碰了碰银锁边缘,像是在确认什么旧事还在不在。
就在这时,佛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脸色惨白地冲过来,刚喊了半句“太后娘娘——”
话没说完,人就软了下去。
青鸾几乎是瞬间掠过去,一把扣住他的肩。
可还是晚了。
小太监嘴角渗出黑血,眼睛还睁着,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破风似的气音,整个人就没了动静。
苏圆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上萧夜的手臂。
萧夜抬手,把她按住。
“别看。”
苏圆圆抖着嘴唇,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具软下去的身子。
又死人了。
为什么每次一碰到这只锁,就会死人?
太后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散了。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苏圆圆,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很多。
“把门关上。”
宫门重重合起。
苏圆圆心口一沉,几乎要喘不过气。
太后却没再看别人,只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你若真是她的女儿……”
她顿了顿,眼底一片沉静,却沉得人发慌。
“宫里又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