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圆圆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车里，怀里抱着布兔子，手里还攥着那块宫里赏下来的糖酥，却一口都不敢吃。
她脑子里一直绕着太后那句话。
你若真是她的女儿。
宫里又要死人了。
她听不懂前面那些话，只觉得“死人”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得人发麻。
马车刚进王府，萧夜就被人扶去了书房。
苏圆圆本来想跟着，结果刚下车，腿一软，差点摔进雪地里。
青鸾一把把她抱住。
“小神医，您脸色不好。”
苏圆圆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圆圆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刚把被子裹紧，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有人用力压住了什么。
苏圆圆一下坐起来。
“王爷？”
没有人应。
她心口一紧，爬下床就往外跑。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灯火很亮。可那亮光照在萧夜脸上，却让他看起来比雪还白。
他坐在轮椅上，额角全是冷汗，手背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那双本该冷沉得像石头一样的腿，此刻竟在轻轻发抖。
苏圆圆一看见就慌了。
“王爷，你怎么了？”
萧夜抬眼看她，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别过来。”
苏圆圆哪还听得进去，三两步冲过去，伸手就去摸他的膝盖。
刚碰上，她小脸一下变了。
热。
不是平时那种冷硬的僵，是烫。
像里头有火在烧。
“怎么这么烫呀？”
萧夜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什么。
“忍得住。”
苏圆圆眼圈一下就红了。
“王爷，你别忍了，你腿要炸啦。”
屋里的人本来想笑，结果看见萧夜脸色，谁也笑不出来。
孙启也被连夜叫了过来。他一进门，先看了苏圆圆一眼，脸上的神色就不太好看。
“王爷，昨才用过她的针，今便起了热痛。寒毒未清，骤然见热，最容易反扑。小神医年纪太小，下针若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苏圆圆听得一愣。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坏，怎么又怪她？
小姑娘嘴一瘪，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
“圆圆没有乱来。”
孙启眉心一皱：“那王爷为何突然发作？”
“圆圆不知道。”
她急得声音都发抖了，“可是王爷不是坏掉，是在醒。”
“荒唐！”
孙启一下沉了脸。
“你一个孩子懂什么醒不醒？”
苏圆圆被他吼得肩膀一缩。
可她还是没退。
她抬头看向萧夜，声音小得发飘。
“王爷，你信圆圆吗？”
屋里一下静了。
萧夜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他其实也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压着，可看见她眼泪掉得一颗接一颗，还是低声开口。
“信。”
就一个字。
苏圆圆眼泪挂在下巴上，心里却忽然稳了一点。
她摸出怀里的归魂刃，刚一碰上，脑子里就响起清脆提示。
【检测到异常热脉。】
【沉寒化热。】
【经脉复苏前兆与毒源暴走并存。】
苏圆圆眨了眨眼，半懂不懂。
她只听懂了一个词。
暴走。
那就是很危险。
她看着萧夜膝上那层薄毯，忽然小声说：“要冰。”
孙启立刻皱眉：“不行。热痛之时用冰，寒热相激，会把经脉彻底激坏。”
苏圆圆没理他，转头又说：“还要热帕子。”
“什么？”
“冰一下，热一下。”
她越说越快，眼泪还挂着，手却已经开始比划。
“先让它别那么烧，再把坏东西出来。像、像煮粥糊锅了，得先刮，不然就全焦了。”
屋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
孙启刚要再反驳，萧夜先开口了。
“照她说的做。”
孙启脸色一变。
“王爷！”
“去。”
萧夜的声音已经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本王还没废。”
几个亲卫立刻散开。
冰水、热巾、净银针，全都端了上来。
苏圆圆爬上小凳子，站在萧夜腿边，手抖得厉害。
她其实很怕。
怕自己扎错，怕王爷疼，怕那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可她更怕他像这样一直忍着。
她吸了吸鼻子，先把冷帕子敷上去。
萧夜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她立刻抬头：“很疼吗？”
“还行。”
苏圆圆不信。
她又换了热巾。
这次萧夜额角的汗一下冒得更厉害，手指直接扣住了轮椅扶手。
苏圆圆急得眼眶通红，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针拿起来。
归魂刃里的红点亮得很清楚。
她盯着看了半天，终于找到最亮的那个。
“这里。”
她小声说完，手指按住位，银针轻轻落下。
萧夜闷哼了一声。
苏圆圆差点把针掉了，赶紧又按第二针。
黑红的血从针眼里慢慢渗出来，气味很重。
孙启看得脸色发白。
“这、这不对。”
苏圆圆也害怕，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她第三针落下时，萧夜忽然低低吸了口气。
“再往下一寸。”
苏圆圆一愣。
“王爷能感觉到？”
萧夜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
“能。”
这一个字，直接把屋里所有人都钉住了。
五年了。
他第一次说，能。
苏圆圆眼睛一下亮了，连哭都忘了。
她手忙脚乱地调整位置，又扎了两针。
这次，萧夜的脚趾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错觉。
可苏圆圆看见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紧接着就想扑过去。
“动了！王爷，你脚动了！”
屋里一片死寂。
孙启的脸一下白了。
青鸾的手都停在半空。
连萧夜自己都低头看向那只脚，眼底像有什么东西猛地裂开了。
苏圆圆还在掉眼泪，可这次不是怕。
是高兴。
她抬手去摸那只脚，像摸到一块终于有了温度的石头。
“王爷，你看，你真的在醒。”
萧夜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她。
那一眼里，没有平时的冷，也没有试探。
只有一点很重很重的复杂。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青鸾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密条，脸色发沉。
“王爷，孙启袖中搜出来的。”
萧夜接过密条，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到底。
苏圆圆擦着眼泪凑过去看，却只看见那张纸上几个很重的字。
热毒已动，速毁幼医。
她愣住了。
毁谁？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夜已经把密条一寸寸捏紧，指节泛白。
屋里火光跳了一下。
苏圆圆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