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哭声像一层一层往府里压。
苏圆圆缩在门边，连手指都在抖。
“他们为什么这样看圆圆……”
她声音细细的，像快碎了。
青鸾蹲下来，挡住她的视线，低声道：“别听。”
可外头那些话还是一股脑钻进耳朵里。
“药血娃娃！”
“喝一滴就能续命！”
“神医谷都亲口认了，她就是那孩子！”
苏圆圆听得脸都白了。
她想反驳。
她不是。
她真的不是。
可她一张嘴，外头又是一阵哭嚎，把她的话全盖过去了。
萧夜坐在轮椅上，面色很沉，轮椅扶手被他指节压得发白。
管事匆匆来报：“王爷，外头已经聚了三十多人，还有人去别处传话，说小神医能治百病，谁家要是抢到她一滴血，连死人都能救回来。”
这话太荒唐了。
可偏偏，越荒唐越有人信。
苏圆圆听得脑袋发晕，手里那只布兔子都快被她抓皱了。
她小声说：“圆圆没有那么厉害……”
没人回答她。
因为门外已经有人开始跪得更狠，像是怕来晚了，连一口血都求不上。
“王爷！”
一名护卫快步冲进来，脸色发白，“门外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说孩子已经烧迷糊了，非要见小神医，不然就跪死在门口。”
苏圆圆一愣。
她下意识往外看。
门缝里，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娃，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都裂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哭着。
“娘……疼……”
苏圆圆心口一抽。
她最受不了这个。
小时候她发热的时候，嬷嬷也是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拍背，哄她说不疼。
她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萧夜看见她的眼神，眉头一下压了下来。
“别出去。”
苏圆圆抿着唇，小声道：“可是他在哭。”
“外头的人太多了。”
“可他会疼……”
萧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很沉，像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只对青鸾道：“去把人带进偏院，先验。”
青鸾一愣：“王爷，外头这么多人——”
“本王说，带进来。”
青鸾立刻去了。
没多久，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就被领了进来。她一进门就要跪，膝盖刚碰到地，苏圆圆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扶。
“别跪别跪！”
妇人愣了一下，眼泪刷地掉下来：“小神医，求你救救我家娃，他烧了两天了，药也喝了，还是一直哭……”
苏圆圆看着那孩子发红的小脸，心里也跟着发紧。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
烫得吓人。
脑袋里却在这时“叮”地一声。
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检测到强因果物件：破旧拨浪鼓。】
苏圆圆一愣。
下一瞬，妇人怀里那只旧拨浪鼓轻轻晃了一下，裂开的鼓面上还沾着几道旧灰。
孩子见她盯着，抽抽搭搭地把拨浪鼓往她怀里一塞。
“给……”
苏圆圆抱着鼓，整个人都懵了。
“给圆圆？”
妇人连忙点头：“这是他祖父留下的，说孩子病重时拿着能镇魂。我不懂这些，若小神医能用，就拿去。”
苏圆圆低头看着那只破鼓。
它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可她一碰上去，耳边就像有一点点细细的回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哄孩子睡觉。
她吸了吸鼻子，鬼使神差地说：“装备。”
下一瞬，脑中多出一串乱乱的感觉。
小儿抽热。
耳后。
虎口。
四肢发软。
先退热，再补水。
苏圆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她抬头看萧夜，眼睛还是红的，却亮了一点点。
“王爷，圆圆可以看看他吗？”
萧夜看着她，没立刻拒绝。
他只是淡声道：“看你能看见的。”
苏圆圆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牢牢记住了。
她蹲下来，先摸了摸孩子耳后，又按了按孩子手心。
那里都有一点点发热的小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是清楚。
她小声说：“不是要喝血。”
妇人一怔。
苏圆圆继续道：“他是热太久了，身上水水不够，烧得人都迷糊了。”
妇人愣住：“那、那怎么办？”
苏圆圆抿了抿嘴，想了想。
“先擦身子。”
“再喝一点点盐水。”
“不能一下喝太多，不然会吐。”
她说得磕磕巴巴，可每一句都很认真。
旁边一个原本跟进来看热闹的侍卫忍不住低声道：“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小大夫似的……”
妇人已经顾不上听别人说什么，连忙按着苏圆圆的话去做。
苏圆圆站在一旁，抱着拨浪鼓，脑子里那点慌乱慢慢落下去。
她还是不会治大病。
她还是怕血。
可她至少知道，眼前这个孩子，不是来要她血的。
他只是病了。
真的只是病了。
半个时辰后，孩子的哭声轻了些，额头也没刚才那么烫。
妇人当场就跪了。
“小神医！你真救了我家娃！”
门外那些等着的人听见这话，立刻动起来。
“真有用？”
“不是说要喝血吗？”
“她刚才只看了看就行了？”
苏圆圆听得脸发热，赶紧摆手：“不是圆圆厉害，是他本来就要退热……”
可没人听她解释。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小神医是真的！”
这一声一落，门外那些原本眼冒绿光的人，气势一下就变了。
有惊疑的，有懊恼的，也有当场跪下来求救的。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更重的动。
“让开！”
“我们家老爷也要见小神医！”
“谁先来谁先见！”
苏圆圆刚松了半口气，一听这动静，头皮又紧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被人群挤到了最前头。
那人穿着灰布短袄，头压得很低，像是来送东西的。
可他一抬头，苏圆圆就看见他眼里闪过一道很快的光。
不对。
那不是来看病人的眼神。
那是来盯人的。
青鸾几乎是瞬间上前一步，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可那人动作更快，转身就跑。
人群里一片尖叫。
萧夜脸色骤冷：“拿下！”
亲卫冲出去时，那人已经被到了墙角。他没来得及脱身，袖中掉出一封折好的文书。
青鸾捡起来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王爷，是药商票据。”
苏圆圆抱着拨浪鼓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青鸾又补了一句。
“上头有黑莲记号。”
苏圆圆怔住了。
黑莲。
又是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