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想明白,萧夜已经抬眼,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石面。
“把孙启带过来。”
青鸾立刻应声,转身就走。
屋里没人说话,连火盆里的炭都像是被压住了,噼啪声都轻了下去。苏圆圆还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心却全是汗。
她听不懂那张纸上的意思,可她看得懂“毁”字。
那不是好字。
那是要把人弄坏的字。
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急,乱。
两个亲卫把孙启拖了进来。孙启本来还想撑着脸面,可一进门看见萧夜手里的密条,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发出声来。
萧夜坐在轮椅上,指尖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解释。”
只有两个字。
孙启额头的汗一下就下来了。
“王爷,臣、臣不知这密条从何而来。”他急忙跪下,声音都在发抖,“定是有人栽赃!臣绝不敢害王爷,更不敢害小神医!”
苏圆圆听见“小神医”三个字,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往萧夜身后缩了缩。
孙启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忽然抬头,盯着苏圆圆,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狠意。
“王爷,臣是太医院的人,您腿上热毒才起,最怕胡乱用针。”他急声道,“这孩子年纪太小,今又连下数针,热毒反扑也不是没有可能。若她再碰王爷,只怕——”
“闭嘴。”
萧夜声音不大。
可孙启一下就没声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苏圆圆听得口发闷,眼泪又开始打转。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一出事就要怪她?
她鼻子酸得厉害,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圆圆没有乱扎……”
孙启眼神一闪,像是又要开口。
萧夜抬眸看他,目光冷得几乎能冻死人。
“本王没问你。”
孙启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萧夜没再看他,只看向青鸾:“搜。”
青鸾立刻单膝落地:“是。”
孙启像是终于慌了。
“王爷!臣对您忠心耿耿,今之事一定有误会!”
“忠心?”
萧夜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角勾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那你袖中这张纸,是谁给你的?”
孙启整个人僵住。
苏圆圆也愣住了。
她这才发现,青鸾已经从孙启袖中摸出另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那纸比刚才那张还薄,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来回藏了很多次。
青鸾展开,递到萧夜面前。
上面只有几个字。
“莲夫人有令,速清小神医。”
苏圆圆猛地睁大眼。
莲夫人?
她不认识。
可这几个字让她后背一下就凉了。
萧夜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孙启看见那纸,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他知道瞒不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咬牙道:“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萧夜问。
孙启抬头,眼底发红,像是被到绝路。
“有人送信给臣,说王爷腿上热毒已动,若不及时除掉这个孩子,等她彻底摸清王爷体内毒路,后患无穷!”
“臣、臣也是为了王爷!”
话音刚落,苏圆圆的小脸瞬间白了。
她愣愣地站着,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不是怪她扎坏了王爷。
是有人要她死。
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盯上她了。
她一下慌了,手脚都发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圆圆不想死……”
她哭得很小声,像怕惊动什么,“圆圆也不想王爷死……”
萧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了平时的冷,像有一团火压在深处,烧得人心口发热,又疼。
他抬手。
亲卫立刻把孙启按得更低。
“继续搜。”
很快,孙启腰带暗格里又被翻出一小包药粉。药粉灰白,凑近一闻,有一点甜腻的腥味。
老药师接过去,只闻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寻常药粉。”
他声音发沉,“这是催热引毒的东西。少量入药,会把寒毒得发作。若是在王爷体内已经有热脉起势的时候用,轻则废筋,重则要命。”
苏圆圆怔怔看着那包药粉,眼泪都忘了掉。
她听不懂太多。
可她听懂了“要命”两个字。
她忽然觉得腿软,整个人晃了一下,青鸾赶紧扶住她。
萧夜目光一转,落到孙启脸上。
“谁给你的药。”
孙启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像是想说,可又像是不敢说。
屋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莲夫人。”
这三个字落地,屋里安静得可怕。
苏圆圆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莲夫人是谁。
可她知道,能让太医吓成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好人。
萧夜看着他,眼底意几乎压不住。
“她让你毁谁?”
孙启抖得厉害,声音都变了调。
“她说……说小神医身上有药王血,热毒一动,她最容易被牵出来。只要先毁了她,王爷这条线就断了。”
苏圆圆听到这里,眼前一黑。
药王血。
她不懂这是什么,可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真的有人,想先毁她。
不是因为她扎错了,不是因为她笨。
是因为她还有用。
她突然就想起神医谷里那些长老的脸,想起他们把她推出来的时候,也是一副“你得去”的样子。
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疼得她直抽气。
萧夜没再问。
他只是抬手,声音极冷。
“拖下去,关进刑堂。”
孙启猛地抬头:“王爷!臣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亲卫捂住嘴拖了出去。
屋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吹得苏圆圆眼睫一颤。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萧夜低头,看着她发白的小脸,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膝边。
“怕了?”
苏圆圆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圆圆不想被毁掉。”
她说完,眼泪掉得更凶,“也不想王爷疼。”
萧夜的手在她头顶停了停,最后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按住她乱掉的发髻。
“有本王在,谁也毁不了你。”
苏圆圆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晚,王府的灯烧到很晚。
而同一时间,城里另一头,已经有人悄悄把消息放了出去。
小神医把摄政王的腿扎动了。
也有人说,那孩子身上有药血,碰一滴就能活命。
流言像雪粒子一样,天还没亮,就已经吹得到处都是。
第二天一早,王府门口就开始有人跪着了。
有抱孩子的,有拄拐杖的,还有提着礼盒、跪在雪地里不肯走的。
“求小神医救命!”
“我家娃烧了三天了!”
“听说喝她一滴血就能好,求王爷开恩,让我们见见人!”
苏圆圆站在门内,隔着门缝往外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人。
全是来找她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整个人都往后缩。
“圆圆不是药……”
她小声嘀咕,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圆圆是烧火的……”
可外头的哭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撞门。
有人开始喊她的名字。
“小神医!”
“小药童!”
“求你救救我家孩子啊!”
苏圆圆脸色一点点发白,抱着布兔子站在廊下,连呼吸都不顺了。
青鸾快步走过来,挡在她身前,脸色也沉。
“王爷,外头的人越聚越多了。”
萧夜坐在轮椅上,抬眼看着门外那些跪着的人,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可他看了苏圆圆一眼,声音还是压低了些。
“别怕。”
苏圆圆眼圈红得厉害,声音都发颤。
“他们是不是要圆圆的血?”
萧夜没有立刻答。
因为门外已经有人哭着喊出那句话。
“听说只要喝她一点血,病就能好!”
苏圆圆脑子里“嗡”地一下。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他们真的把她当成可以放血的东西了。
她站在原地,手脚一阵阵发凉,忽然就想起昨夜那张密条。
热毒已动,速毁幼医。
原来“幼医”说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