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顾修辞端着半杯香槟，卑微地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最核心的卡座。
卡座中央坐着一个穿酒红色丝绒高定礼服的女人。
苏清寒。
京城苏家的大小姐，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商业女王。
顾修辞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那条花光了最后一点现金买来的宝格丽钻石项链。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迷人且深情的笑容，微微弯下腰。
“苏小姐，久仰大名。我是顾氏集团的顾修辞。”
苏清寒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细长的女士香烟，连正眼都没看他。
“顾总不在局子里配合经侦大队喝茶，跑到这里来推销自己？”苏清寒吐出一口薄烟，声音冷得掉渣。
顾修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把玻璃杯捏得咯吱作响。
换作平时，谁敢这么跟龙城第一霸总说话？
但他现在只能把那点可怜的自尊咽进肚子里。
“苏小姐说笑了，那都是商业对手的恶意抹黑。”顾修辞掏出那个丝绒首饰盒，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顾某的一点心意。顾氏的新能源目前虽然遇到一点小波折，但只要苏家愿意注资五十个亿，我愿意出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顾修辞信誓旦旦地画着大饼。
“这五十亿算作我们结盟的诚意金。以顾氏的底蕴，加上苏家的资本，三个月内我们就能联手制霸整个龙城商界。”
首饰盒被打开，璀璨的粉钻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红酒杯，从旁边从容地横进来，直接按在了首饰盒盖子上。
“啪”的一声轻响，盒子合拢，差点夹到顾修辞的手指。
“五十个亿买你百分之三十的空壳股份？顾修辞，你的会计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陆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
他随手把一杯红酒放在苏清寒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顾修辞看到陆平的那一瞬，五官扭曲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陆平！你个暴发户怎么混进来的？保安！把这个没有邀请函的底层垃圾轰出去！”
陆平没有理会狂吠的顾修辞，而是目光平视着苏清寒。
“苏小姐，作为重拳集团的负责人，我免费送苏家一份背调数据。”
陆平从内侧口袋拿出一份折叠的A4纸，两手指夹着，推到苏清寒手边。
“顾氏集团旗下三十家分公司账户全被税务局冻结，城南物流园贴了安监局的封条。”
陆平喝了一口红酒，吐字清晰。
“他刚才许诺给你的新能源，连地皮都被八家小贷公司轮番查封了。顾氏现在的真实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三百四十。”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现在把五十亿打进他的公账。”陆平敲了敲桌子，“明天上午九点，法院和银行的联合执行局就会把这笔钱全额划走，用于偿还他拖欠的上百家供应商货款。”
苏清寒弹烟灰的手顿住了。
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男人。
在原著那降智的剧本里，苏清寒本该是被顾修辞这套说辞忽悠，心甘情愿掏出几十亿给他填坑，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恶毒女配。
刚才顾修辞拿着项链靠过来时，她脑子里确实有股冲动，想要不计后果地答应他。
那种毫无逻辑的执念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企图强行拉低她的智商，让她变成一个只知道倒贴的恋爱脑。
但陆平砸在桌面上的这堆硬核数据，就像一记重拳，彻底击碎了那层看不见的狗血结界。
“你放屁！你在苏小姐面前血口喷人！”顾修辞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伸手就去抓那份A4纸，想要把它撕碎。
“那些债务都是暂时的数据延迟！顾氏明天就能拿到海外过桥资金！陆平，你用阴险手段黑我的公司，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陆平稍微偏了一下头，躲开顾修辞挥舞的手臂。
“海外过桥资金？”陆平嗤笑一声，看顾修辞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绝望的赌徒。
“你是说你藏在开曼群岛那五十个亿的洗钱黑金吗？两小时前，国家反洗钱中心已经锁死了那些账户。”
陆平抬起手腕看了眼劳力士的时间。
“你与其在这里拿一条打白条买来的破项链骗，不如赶紧回大厦算算，明天券商强制平仓后，你要跳哪栋楼比较体面。”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穿了顾修辞最后的遮羞布。
顾氏集团马上就要破产清算，这是铁打的事实。
苏清寒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拿起那张A4纸扫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财务漏洞和交叉控股穿透图，清晰得像是一份标准的判决书。
她把报告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背。
“顾总。”苏清寒抬起头，红唇轻启。
“我苏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开慈善机构的。你拿一个快要爆炸的毒瘤，来换我五十亿的真金白银？”
苏清寒把那条宝格丽项链连同盒子一起扫到地上。
“这破石头，留着给你前妻交罚款吧。阿大，送客。”
顾修辞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
“苏小姐！你听我解释，顾氏还有救！只要你借我二十亿……十亿也行！我把整个公司都抵押给你！”
他满头大汗，伸手想要去抓苏清寒的裙角。
两个身高将近两米的黑衣保镖如铁塔般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了顾修辞的肩膀。
“放开我！我是顾氏集团总裁！龙城首富！你们这群下等人敢动我！”
顾修辞双脚悬空，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高定西装崩掉两颗扣子。
保镖本不听他发狂的咆哮，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大步走向宴会厅的后门。
在一众名流嘲弄的目光中，顾修辞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宴会厅的音乐依旧悠扬，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苏清寒重新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
她看着坐在对面稳如泰山的陆平，手指捏紧了高脚杯的玻璃柱，心脏因为那种同频的理智跳动得越来越快。
这个男人逻辑严密，手段狠辣，身上没有半点那些豪门霸总的油腻感。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商业和法律的命脉上，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能让她彻底摆脱那股莫名其妙降智冲动的人。
苏清寒站起身，踩着细高跟鞋走到陆平身侧。
她端起酒杯，杯沿轻轻碰了一下陆平放在桌上的高脚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红唇微启，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与试探。
“陆总，有没有兴趣去楼上包厢，谈谈怎么瓜分顾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