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被曹超带上楼，安排进四楼一间最小的空房。
房间刚简单打扫过，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和一把椅子。
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好。
她放下那个不大的双肩包，没有立刻收拾，而是转身看向正要离开的曹超。
楼道昏暗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很轻，带着下定决心的认真：
“老板…我，我没什么能谢你的，但我很勤快，什么活都能，打扫卫生，收拾屋子，做饭…都可以，我、我以后能跟在你身边，帮你做事吗？”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我…很听话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曹超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女孩仰着脸，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惊慌。
瑜伽裤的破损处和沾了泥点的衣角，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却也显得更加真实。
“先把你自己安顿好，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嗯！”
苏柚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苏柚的“报答”，从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了。
曹超醒来时，发现自己昨晚随手扔在101室门口、装满换下来脏衣服的塑料桶不见了。
他走到一楼公用水房，发现苏柚正蹲在那里，挽着袖子，用力搓洗着桶里的衣服。
她搓得很认真，连领口袖口的污渍都没放过。
“这些我自己来就行。”
曹超走过去。
苏柚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腼腆的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没事的老板，我很快就好，你…你去忙你的。”
从那天起，苏柚开始围绕着曹超和这栋公寓打转。
她包揽了所有没人愿意的杂活。
清理那些尚未完全打扫的房间。
她动作麻利，不嫌脏不嫌累，比曹超自己得还仔细。
曹超从各个房间清理出来的、堆在101等待分类拍照的“货源”，被她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瑜伽裤归一边，上衣归一边，饰品小物用净的小盒子装好，甚至还按照颜色深浅大致排了序。
她似乎天生对这些细致活有耐心。
她几乎不主动说话，但曹超需要什么，一个眼神，或者刚有动作，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默默递过来。
缺抹布了，抹布已经洗好晾在一边。
拍照需要个背景，她已经把角落里最净的一块地板擦了出来。
忙到错过饭点，她会从外面买回最便宜的盒饭，默默放在他手边，然后自己躲到角落去吃。
她穿着曹超找给她的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混在其他那些浓妆艳抹、里气、出入公寓的新租客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林晓晓是第一个跑来“视察”的。
她趴在101室门口，看着苏柚蹲在地上仔细地给一双鸡婆劳保鞋擦灰，撇了撇嘴，扬声对正在整理拍照的曹超说：
“哟，房东哥哥，这么快就招到小助理啦？还挺勤快嘛。”
语气有点酸。
苏柚抬起头，看了林晓晓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鞋，耳朵尖有点红。
琪琪下来拿快递，路过时也会多看苏柚两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和比较，但也没说什么。
苏曼的态度更直接些。
有天下午，她端着一杯水倚在门框上，看着苏柚踮着脚擦拭高处的窗框，对曹超笑了笑，意有所指：
“小房东挺会捡人嘛，这妹妹，看着可比晓晓她们懂事多了。”
曹超能感觉到，公寓里原本就微妙的氛围。
因为苏柚的出现，发生了一些变化。
林晓晓来他面前晃悠、撒娇、没话找话的次数明显多了。
琪琪偶尔也会“路过”他忙活的地方，问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就连苏曼，找他“商量”房租时，语气都比之前软和了些。
这些女孩似乎在用一种隐性的方式，默默较劲。
或者说，在确认自己在这个小生态圈里的位置。
而苏柚，用她沉默的勤快和寸步不离的跟随。
无意中成了某种“标杆”或“”。
曹超起初有点不自在。
他收留苏柚，纯粹是那一刻的心软，没想过要她报答。
更没想过会引发这种微妙的局面。
但苏柚的陪伴，又的确让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至少，那些繁琐的归类整理工作。
他完全可以放心交给她。
而且，有个人在身边默默做事。
哪怕不说话。
也多少驱散了一些身处这栋空旷破楼里的孤寂感。
他开始习惯苏柚的存在。
习惯她早上放在门口的温水。
习惯她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货源”区。
习惯回头时总能看到她在不远处安静地忙碌。
这天傍晚。
曹超终于处理完一批订单，把打包好的快递箱堆在门口，累得靠在墙上。
苏柚拿着扫帚过来，默默把他脚边的纸屑扫净。
然后，她站定，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曹超，小声说：
“老板，我看后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有点乱，明天我去收拾出来吧？可以当仓库，放这些打包好的东西，比堆在这里好。”
她的考虑很实际。
曹超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这女孩，是真的在把这里当成她的“归宿”，在用心经营。
“行，明天我帮你一起。”
苏柚立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忙你的。”
就在这时。
曹超扔在旧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地响了起来。
不是微信，是来电铃声。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
曹超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
一个带着浓重醉意、口齿有些不清的女声传来，还带着颤抖和无助：
“房、房东…是、是我，苏曼…我、我在酒吧后门这边…喝、喝多了…他们、他们都走了…没人、没人接我…”
“你、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我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