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超靠在墙上,感觉身体被抽空了。
银行的短信像一块巨石,压垮了他勉强撑着的冷静。
打扫卫生的疲惫,应付难缠女租客的心累,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此刻都被这行字催化成了实质的恐慌。
三天。
他给了苏曼她们三天。
可银行连一天都不愿多等。
巨大的还款数字悬在头顶。
而他口袋里几乎空空如也。
指望那几个租客按时凑钱?
他不敢抱太大希望。
靠打扫净房间再出租回血?
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101室,看着屋里堆成小山的、从各个房间清理出来的“垃圾”。
主要是那些无处处理的旧衣物、鞋子、杂七杂八的个人物品。
空气里还残留着怪味。
绝望感一点点漫上来。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交租,非弄得满屋子像垃圾场。”
他忍不住对着空屋子叹气。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跑掉的租客。
还是在说还赖着的林晓晓她们。
他想起下午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高价收?”
收这些破烂?
荒谬。
可绝境中,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放大。
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
短信还在,孤零零一条,没头没尾。
他盯着手机,又抬头看看屋里这片狼藉。
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念头,隐约浮现。
也许……
也许可以试试?
反正情况不可能更糟了。
他打开抖音APP,更改用户名想了半天,打了“超哥的收租记”几个字。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着101室尚未清理完毕的角落拍了起来。
没有脚本,没有剪辑,甚至没找角度,就是最真实的记录。
镜头扫过满是污渍的地板,扫过堆在墙角的、花花绿绿的瑜伽裤、小吊带、高跟鞋,扫过桌上没扔的外卖盒和酒瓶。
他一边拍,一边用无奈的语气,随口配着画外音:
“全网最惨包租公上线,咬牙贷款两百万,捡漏一栋传说中的‘野鸡窝’公寓,以为能当包租公翻身,结果,呵,现实教做人,租客跑了一大半,留下这烂摊子,看看,这都是人才们留下的‘宝藏’,收租?不存在的,倒贴钱打扫卫生,有没有同款倒霉蛋?”
语气是自嘲的,带着点认命式的幽默。
他压没想过会有人看,纯粹是压力太大,找个方式发泄一下。
顺便抱着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
万一有人看到视频,觉得这房子便宜,想来租呢?
视频很短,不到一分钟。
他随手加了几个#野鸡 #公寓 #租房 #奇葩租客 之类的标签,就发了出去。
然后扔下手机,继续埋头清理下一个房间。
他得抓紧时间,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暂时忘记那张逾期通知单。
接下来的半天,他重复着清理工作中度过。
偶尔休息时,他会拿起手机看看,毫无动静,视频播放量停在个位数,系统推送的僵尸粉。
意料之中,他也没太失望。
转折发生在深夜。
他累得几乎散架,正准备在101室打地铺将就一夜。
手机突然开始持续不断地“叮咚”、“叮咚”响起来。
是APP的消息提示音。
曹超疑惑地点开。
然后愣住了。
他下午随手发的那个视频。
右上角的播放量已经变成了“10万+”,点赞数好几千,评论好几百条,还在不断上涨。
账号粉丝也从0变成了1000多。
他点开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真实!这才是底层包租公的真实常!”
“瑜伽裤!黑丝!楼主好人,多拍点!”
“野鸡窝?细说野鸡!爱听!”
“兄弟挺住,你这公寓还缺租客吗?我想来体验生活!”
“哈哈哈哈笑死,隔着屏幕都闻到味了,楼主实惨。”
“这些衣服鞋子就扔了?暴殄天物啊!”
“楼主,这些‘宝藏’出吗?我学生,送我。”
评论五花八门,有关心,有调侃,有猎奇。
私信图标上也亮起了红色的“99+”。
曹超有点懵,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逐一点开私信。
大部分是好奇询问公寓位置、租金多少的,旧衣物怎么卖。
但也有一小部分,画风截然不同。
“老板,视频里0分35秒那双白色板鞋,出吗?多少钱?”
“哥,墙角那堆袜子,卖不卖?颜色挺多。”
“有没有部发黄结咖的衣物,我要!”
“你好,视频里出现的女士衣物,如果有没洗过的,我愿意打包收购,价格好商量。”
“跪求视频里那条灰色瑜伽裤的购买链接!啊不是,是出售链接!”
这些私信看得曹超头皮发麻,心里一阵恶寒。
变态?
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
他皱着眉,几乎想立刻卸载这个APP。
为了点流量招惹上这种人,不值当。
他耐着性子,尽量客气地回复了那些询问租房和猎奇的人。
对于那些求购“遗留物”的。
他一律选择无视,拉黑了几个说话特别露骨的。
然而,当他清理完又一片区域,坐下来休息,再次刷新后台时。
一条与众不同的私信弹了出来。
因为对方开了会员之类的。
直接置顶在了私信列表最上方。
发送者头像是一片黑。
名字是“假装M等S没力气时疯狂还手”。
内容极其简短,却让曹超僵了。
“2000,定金。要你视频里洗手台角落那堆袜子,全套,运费我出。”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正是他视频里拍到洗手台下那堆白色棉袜和贴身衣物的画面,用红圈特意标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通知。
对方真的通过平台支付功能,转来了2000元钱。
等待他确认收货地址后,款项暂时由平台保管,交易完成后打入他的账户。
两千块。
曹超呼吸有点急促。
他累死累活打扫一天,腰都快断了,也赚不来两千。
而那一堆他之前觉得恶心、准备当垃圾扔掉的旧袜子旧衣服,有人愿意花两千块买?
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但这一次,荒谬的底层。
似乎透出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再次环顾这间满目疮痍的公寓。
看着那些被原主人随意丢弃、被他视为垃圾的“遗留物”。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劈进他脑海。
这栋人人嫌弃的晦气公寓。
这些别人眼里的破烂垃圾……
难道,真的藏着什么他还没看懂的、独一份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