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自从回府后,第二便被裴先之关进了府中学堂,专门从云隐书苑请了三位先生轮值般到侯府来教,责令其好生念书,不准乱跑,连一三顿饭都差人送去学堂,不放心,还派了两个护卫盯着。
跟坐牢无异。
柳氏有心偏袒,但读书是好事,想起那三房那边说十三岁的沐哥儿都在学堂不敢懈怠,心一横,又加了两个小厮盯着。
林栖梧一连在长榻上睡了七。
如今手上什么筹码也没有,裴家也不向着她,一但有人真打的是那主意,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况且,这件事过去了二十一年,在没有任何实证的前提下,就算捅破了也没用。
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娘亲走了五年了,林家在这个时候出事,到底是因为什么?
若真的只是吃了败仗,为何她在来盛京的路上有人要对她不利。
林栖梧改变策略,裴湛有时跟她说话,她也应承,不热络也谈不上怠慢,不稀得搭理讨好他。
柳氏那儿,她这几都未去,横竖那裴湛也说了,后有事找他去说,得都得罪了,过去也是挨骂。
好在柳氏也没找她麻烦,没叫她过去伺候。
其他时候就在书房里看看书,偶尔会在院子里煮煮茶。
等裴湛回来,她便自己在房里,床铺铺在长榻上。
这侯府,有没有人当她是少夫人无所谓。
总而言之,就是安安心心在侯府当咸鱼,等桑芷那边的消息。
裴湛在刑部找到了五年前太子案的卷宗。
当年这起案子发生时他才十七岁,刚中一甲探花的第二年,在翰林院做编修,还未进刑部。
太子谋逆,永嘉帝血洗东宫,皆因在东宫搜出了天子镇圭。
天子镇圭是天子之物,更何况还是十二寸的白玉流光,太子齐元昊那年已是而立,很多朝堂政令已是他在权衡颁布,特别是永嘉帝在之前还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两年之久,那两年太子可以说已经监国,可以说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是太子的,不过早晚。
结果永嘉帝病好后回朝不过三月,就有人密报太子谋反,在东宫又搜到了镇圭,谋逆坐实。
当时朝堂上有一股声音,说是齐元昊看永嘉帝病愈,继承大统不知要等到何时,便心急想要篡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太子谋逆上,案卷上几乎无人提及这十二寸白玉流光天子镇圭到底从何而来,现在三皇子又提到了“千机阁”,莫非此事跟大夏还有系?
这二十年来,大齐和夏国的关系并不好,起因跟当年墨诏国覆灭有关。
说到墨诏,裴湛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便是林栖梧的父亲林善元。
当年临危受命、攻打墨诏的便是林善元,他一战成名,之后多次与大夏交锋,皆有不败战绩,驻守南疆二十余载,几乎可以说是南阳一方霸主,且甚少与盛京往来,朝堂上这几年也有人弹劾,说他目无朝廷,刚愎自用。
林善元。
林善元这个女儿,还真是……
裴湛想到林栖梧,不免有些堵心。
七八了,林栖梧对他不冷不热的,也不是怠慢,说话还很恭敬,甚至她还早起送他出门,但也就是起来吩咐人准备膳食,朝服或是衣物都是常福准备,她递到旁边也不会主动帮他更衣,然后就去收拾自己长榻上的被褥,再塞到樟木箱子里。
晚上下值回来,同样的,也不陪着用膳,打个招呼人便不见了。
他在书房时她在内寝屋子,他到了内寝屋子,她又去书房。
就算同在内寝,他在内室待着,她便在外室待着,不到安寝的时候,两人都很少在同一间屋子。
晚上她就睡长榻上,跟她说话她睡了。
也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睡。
就是那副挑不出错又让人如鲠在喉的姿态。
裴湛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想起那她在母亲那里说的那句:我知道侯府上下都不喜欢我,你们当我是个摆设,我便做个摆设。
裴湛想要不今早些回去,想告诉阿芜,并没有说不喜她。
已是秋分时节,天越来越凉,难得午后头正好,林栖梧从书房出来院子里散散步。
管家差人从外面抬进来两大篮子东西。
杜鹃迎了出去:“这是什么?”
“大公子交待,这月送些上好的香料还有茶叶过来,这南糯白毫茶和滇红是找南阳商贾高价寻来的,说是给少夫人用。”
杜鹃喜滋滋接过:“大公子对少夫人可真好。”
自从特意交代让厨房管事多做些南阳口味后,整个雪松苑对这位少夫人恭敬客气,言听计从。
喜鹊也凑过来问:“少夫人,今头真好,要在院子里煮茶吗?”
雪松苑的院子里有一处廊亭,里面放了八仙桌和矮凳。
林栖梧指了指:“就在那儿吧,把我长塌那儿没看完的书拿来,咱们在那儿煮茶。”
杜鹃连忙应下:“好嘞。”
管家送来的两篮子,林栖梧挑了挑,里面竟然还有安息香、降真香和苍术,想了想,单独挑了出来给喜鹊:“这几样单独收着,改明儿我给老夫人单独做些佛香,有道是‘香为佛使’,祖母定会喜欢。”
喜鹊由衷赞叹:“少夫人您对老夫人真有孝心。”
杜鹃喜鹊是老夫人的人,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这府上一众女眷,谁不喜欢她都可以,但老太太不能讨厌她,不然她还真在侯府待不下去。
未时一刻,裴湛回了雪松苑。
远远看见亭内林栖梧一袭青衫罗裙轻似雾,白丝绣带舞如风。
清颜浅笑坐在那儿喝茶看书,好生惬意。
抬头看见他,偏偏收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