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饭后去了书房。
屉子里的钱袋她没动过。
常福说杜鹃告诉他,少夫人出门一趟,先是给祖母裱画后是给他买了玉冠,足足等了半,什么也没给自己买。
金玉坊那些个金银首饰、步摇釵环,她没看一眼。
想来昨她急匆匆赶回来,眼巴巴送给自己。
夜里不过问了一句将军府的境况,却被自己呵斥了。
这侯府,她没有一个可依靠的人,他是她的夫君,除了问他,她还能问谁?
陛下派了石洛去南阳,就是告诉她又如何呢?她自幼在南阳长大,这盛京城都是头一次来,她能翻起多大的浪,又能坏什么事,自己为何非要伤她的心。
“阿芜~”裴湛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了内寝。
房内空无一人。
“少夫人呢?”
喜鹊来报:“夫人刚刚差春兰姐姐来唤,让少夫人去锦绣堂了。”
天都黑了,这个时辰让阿芜过去锦绣堂作甚?又有何事要为难她?
柳氏唤林栖梧过去,是因小儿子回来一事。
虽说大儿子是因为信诺才娶了她,但毕竟当时林栖梧婚在前,她当初要嫁的人,是裴循。
今在老太太那儿,人多口杂,下午又忙着和小儿子闲话。
刚差人去给循哥儿送汤,说是去给大哥大嫂认错,湛哥儿连大门都没让弟弟进,还被呵斥了一顿,让他后恭敬喊林氏做大嫂。
别因为林氏,兄弟俩起了嫌隙才是。
想着还是要敲打几句林氏,别挑拨是非坏了兄弟俩的情份,便让人把林栖梧叫了过来。
林栖梧去锦绣堂时,公公裴先之又不在。
小儿子回了,今在老夫人堂前能看出,裴循在家中受宠,甚至比裴湛更甚。
裴循逃婚这么大的错处,最后是兄长代他承诺,此事轻轻揭过,连责罚都不曾有,还生怕二房三房知道,坏了这位裴家二公子的名声。
叫她来,免不了又是一通教训。
林栖梧舒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忍她十吊钱。
柳氏端着茶水和婆婆的架子:“这个时辰唤你来,可知为何事?”
林栖梧:“不知。”
硬邦邦的。
“循哥儿好不容易回来,去雪松苑给你这个大嫂请罪,大门都没进去,是何缘由?你不知?”
裴循去了?
呵,他倒是二皮脸。
没进门,大概是遇到裴湛了。
“不知!”林栖梧膛还挺直了,又回得硬邦邦。
这还反了天不成,她一个婆母训话,林氏连个腰都不弯。
“湛哥儿素最是疼爱弟弟,自小什么事都护着他,你一嫁进来,循哥儿连大门都没进还被责骂一通,你竟敢还说你不知?”
要说柳氏没心眼,如今看来真是。
林栖梧想起阿娘常说,有些个看似凶巴巴念念叨叨嘴上不饶人面色难看的,确实并非奸恶之,怕就怕有人对你千般好万般顺,背地里却不动声色地捅一刀,一刀致命。
“母亲,你可是担心我从中挑拨,让夫君兄弟失和?”林栖梧软了声调:“母亲抬举我了,这侯府上下,没一个人喜欢我的,你们当我是个摆设,我便做个摆设,若母亲不愿看到我,我甚至可以不出现在您面前碍眼,夫君亦是。所以,母亲多虑了。”
这句话被刚赶到的裴湛听了个真真切切。
心下一痛,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所以,今连晚膳都没陪在身边。
柳氏也听得一愣,这林氏刚刚腰杆挺得笔直,在那儿不知不觉的。
这会儿怎么说得这般可怜兮兮的。
她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整个侯府没人喜欢她。
南阳将军府虽说遭了难,林栖梧也是嫡女千金,这般放下姿态也是让人心酸,再一想,听闻她娘亲是个婢子出身,大概随了,算了。
还没等柳氏开口,裴湛推门而入,一脸不高兴:“母亲。”
柳氏皱眉:“你何时来的?”
刚刚的话都听见了?
怪不得这林氏突然服软,原来是知道湛哥儿来了,没想到还会这般狐媚子手段,果真是像她那娘亲,婢子出身,最会这些个不入流的手段。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一看柳氏的表情,林栖梧就知道她误会了。
再看裴湛,眼刀子藏都藏不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刑部侍郎呢,什么十六岁中一甲探花,半点没有眼力见。
林栖梧那眼神在裴湛看来,更多是责怪,是委屈。
“母亲,戌时三刻了,您早点歇息,以后有何事需要教训您让常福来唤儿子一声便可,我们先告退了。”
话毕拉着林栖梧的手腕便出去了。
柳氏目瞪口呆,她这个老娘是被儿子给教训了,意思是她后不可训斥他媳妇儿,有事跟他说。
这才成婚几,他就这么向着林栖梧了?
柳氏气得捂心口,男子皆薄幸,就看一张脸,老的少的都是这鬼德性,气死人。
回雪松苑的路上,林栖梧挣脱了手腕,懒散地跟在后面,更是气得咬嘴唇。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时候过来。
晚一点,指不定柳氏能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裴湛刻意放缓了脚步,与林栖梧并排而行,一路无话,回了雪松苑。
天色不早,各自洗漱回了内寝。
林栖梧径直去床榻上抱了自己的被子,在裴湛的眼皮子底下睡在了窗棂边的长榻上,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裴湛:……
半个时辰后,裴湛在帐内轻轻喊了一声:“阿芜”
林栖梧没搭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榻的位置。
知她没睡,裴湛叹了口气道:“南阳将军府之事,朝廷让兵部在查,军纪不严,守备不设,这种事情本就主观,仁者见仁,只能从靡费军饷和私占良田处着手,派过去的将军是石洛,据说他曾在你父亲麾下,后调回盛京,这次派他过去我也很意外,且朝堂中与大夏主和占有多数,大概这次过去南阳,应会和谈,如今我与你成婚,自当避嫌,其他的,也不便多问。”
黑暗里,林栖梧听得真切,石洛,此人她毫无印象,或许哥哥还能知晓一二。
但父亲身边亲近之人都是跟了至少十年以上的忠士,想来,这石洛与父亲因是不睦。
真是可笑,她林家军战败死伤六千人,派了个新将军过去要和谈。
大齐的骨头已经这般软了吗?
裴湛见她不说话,又道:“我不是不与你说,只是……”
“大齐礼法‘女不言外’,朝堂之事,栖梧不敢听,夫君不用多言了。”说完,林栖梧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裴湛:……
听都听完了,这会儿才捂住脑袋,是不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