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阶曾在几年前见过林善元一次,是在父皇寿辰的时候,。
当时招各驻军将领回京慰问,这林将军相貌嘛,怎么说呢?
倒也不是丑陋,他左颊有道不小的疤,看着虽有几分狰狞,倒是更显威严。
听闻是年轻时沙场打仗被敌军所伤,后来娶了个婢子为妻,这些年来几乎不与盛京朝臣多有往来,在大齐武将中,这么独来独往的,算是另类。
现在御史参林善元治军不严,甚至还有人说林家在南阳私囤良田,他生在皇家,哪里不知这其中的门道。
自古将军战败或失势,多半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政敌害或抄家,又或是有人想取而代之。
父皇刚刚提了石洛去南阳任主帅,这林家军只怕要改姓了。
让子晋娶了这么一位正妻,属实是有些委屈了他。
齐元阶和温时与不禁都向裴湛投来了同情的眼光。
裴湛回过神来,眼神清明,问道:“三皇子何事找我商议?”
“子晋可曾听说过大夏有个‘千机阁’?”
温时与话:“天下之商旅,十之有三出自千机阁,暗网遍地,不仅流通奇珍异宝,还买卖消息,有人传闻千机阁背后真正的主人跟大夏皇室颇有渊源。”
裴湛也略有耳闻,甚是不解:“三皇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齐元阶一脸正色:“太子哥哥当年被废,起因便是太子府搜出十二寸四山纹、五彩缫的白玉流光天子镇圭,现在有人传出来,那镇圭就是从千机阁流出来的。”
裴湛和温时与惊诧不已,面面相觑,相视无言。
齐元阶:“子晋,刑部当年此事卷宗已封存,你私下找机会调出来再细细研究一下,空不会来风,我别的不怕,就怕当年太子哥哥之事是人有意为之,夺嫡纵有死伤,却也是我兄弟相争,但若牵涉到别国,那便是内外勾结、大齐要再起风云了。”
裴湛这夜回侯府甚晚,进了雪松苑,没有回房,而是去了书房。
整间屋子有淡淡的雪松香。
画案上那幅白衣观音图已经完成。
画中观音素衣凝雪、袂带临风、宝相端严、神姿出尘;
眉如远黛含悲悯,目若澄潭藏空明。
低眉垂目,俯察世间疾苦;玉靥无妆,自带莲宇清光。
林栖梧这一手水墨丹青显然出自名师之手,大概她今又在书房待了一整天。
对祖母倒是有几分孝心。
裴湛心里对早晨之事那点不满也就散了,他把从云隐书苑拿回来的几册藏书放到书架上,又去盥室沐浴更衣,待回到内寝时,林栖梧在床榻内侧睡得香甜,帐前还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灯。
第二有早朝。
寅时三刻常福便在门外掌灯候着了。
裴湛昨天夜里回来晚,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
听见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栖梧也醒了。
看见裴湛已经在穿衣服,她赶紧下床:“夫君,我来吧。”
昨天夜里裴湛什么时候回的她都不知道,今早再不起实在说不过去。
裴湛倒不在意这些:“你睡吧,天还没亮。”
林栖梧已经漱完口净手来给他系朝服的扣子,已是秋分时节,早起微凉。
她的手指纤细,只是触到咽喉时有些凉,裴湛下意识握了一下:“去披件衣裳,别着凉了。”
林栖梧搓了搓手心,又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了试:“这下不凉了。”
这动作尤为的可爱娇俏。
那幅画她已经画完了。
裴湛不禁多问了一句:“你今怎么做什么?要去祖母那里吗?”
林栖梧今要出去一趟,裴湛问了她自然要跟他报备一声:“观音图已经画好了,我让杜娟和喜鹊陪我去街上找家店铺装裱一下,明天去给祖母请安。”
哦,那便是要上街。
昨本来想陪她出去逛逛,她想尽快把画画完,今他有得忙,往后这段子估摸着都会很忙,没空陪她外出了。
裴湛低头轻声道:“书房第一个下屉里有个盒子,里面有两百两银子,你拿去用,今去街市上喜欢什么首饰胭脂就自己买,不够了我会让常福添上。”
昨婆母差人送来她的月例也不过三十两,这还是世子正妻的份额。
整个雪松苑,听喜鹊的意思一个月的管家份例是一百两,比老太太院子都多。
这些银钱放在以前的南阳将军府,倒不算什么,林家人口少,从来没分这么清楚过。
林栖梧也是娇养长大的,她没缺过银子,但这次来盛京,走得匆忙,也为了安全起见,除了贴身的重要物件,手上还真没拿多少黄白之物。为掩人耳目,大部分的行李都在桑芷那辆马车上。
想来传闻不虚,裴湛果真是人品高洁的端方君子。
林栖梧心里暗道,幸亏裴循跑了,不然,恐怕还不如今境况。
她如今依附在侯府,自然知道这些银两的份量,推辞简直是多此一举,林栖梧没拒绝裴湛的好意,毫不矫情地应下:“好,谢谢夫君。”
昨夜回来时,温时与那个书呆子还劝她:“自古丑妻多福,娶都娶了,也别苛待了人家。”
裴湛出门前又看了林栖梧一眼,心想若林栖梧真的貌丑,他还会为全侯府信诺娶她吗?
*
盛京城自然是富贵迷人眼。
林栖梧却无心闲逛。
她先引导着杜娟喜鹊去了侯府往南的街市,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大的书画社。
这儿距离她住过的那家客栈不算远,拐过一个街道再走上百步便能看到。
杜鹃把画送到掌柜那里,说要装裱,用最好的画轴。
掌柜经营画社多年,今开了眼界,这幅《白衣观音图》堪称上品中的上品。
这笔法,这着墨,多少年也没见过这种晕染了。
“请问姑娘这画是雅赠还是自赏?”掌柜的躬身拱手,问的是杜鹃,眼睛却看的是后面的林栖梧。
林栖梧没说话,喜鹊上前回道:“你这掌柜的怎么这么多话,你管我们是雅赠还是自赏,赶紧装裱就是。”
客人不便说,掌柜也不再多问,赔笑道:“是是是,姑娘急着要吗?”
林栖梧:“装裱需要多长时间?”
“两即可,姑娘可明这个时辰来取。”
“我出双倍价格,今取。”
这……这么急吗?杜鹃喜鹊没有想到。
掌柜的一脸为难,林栖梧笑道:“三倍价格,给你两个时辰,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用最好的紫檀轴头配湖州双林绫绢,至少要十两银子,三倍价格就是三十两。
喜鹊吓得嘴巴都合不上,她和杜鹃是侯府的二等丫鬟,一个月的月钱才1吊钱,侯府姨娘们一个月也不过三两银子,少夫人裱个画要三十两,昨天刚刚给少夫人送过来的月例,今天裱个画就没了?
这子不过了?
林栖梧把早上从书房屉子里裴湛的二百两都装钱袋子里了,她拿了三十两给掌柜:“去吧。”
……
有钱别说能使鬼推磨,甚至可以让磨推鬼。
“姑娘等着,两个时辰就帮您裱好。”掌柜拿了银子,喜滋滋地拿了画去后院安排了。
林栖梧拍了拍喜鹊的肩膀:“你就在这儿等着,杜鹃跟我走,我们去逛逛首饰铺子。”
喜鹊被留在了书画社。
林栖梧和杜鹃去了南街最大的首饰铺子【金玉坊】
在侯府做丫鬟,还是老太太身边的,自然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看见金玉坊的这些金银珠宝、釵环翡翠也是眼花缭乱,林栖梧扫了一眼:“还有上品吗?”
这就是看不上,接待的伙计直接去叫了东家。
到了内堂,林栖梧想了想,柳氏原本家境富庶,她若是用黄白之物去讨好,身上这点银子不够花不说,反而还要遭埋怨,觉得她败家,不如把银子花在裴湛身上,这样谁也挑不出她的错处,反而还有助于她和裴湛的关系。
“东家,你们这儿有上好的玉冠吗?”
玉冠最清贵,象征德性高洁,用来拍裴湛的马屁最好。
有银子在手,自然什么都有,林栖梧特别挑了个羊脂玉,还专门让人在上面现刻了弦纹,代表规矩与法度,裴湛在刑部任职,很适合他。
现在又是要等。
上好的羊脂玉冠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加急现刻需要至少两个时辰,林栖梧又加了二十两,一会儿功夫,一百七十两没了。
加上刚刚裱画的三十两。
也就半个多时辰吧,裴湛早上给的二百两银子造了个精。
林栖梧拍了拍杜鹃的肩膀:“你且在这儿等着,我去书画苑那边看看,晚些时候跟喜鹊一同来找你,盯紧了啊,别让人把玉冠刻坏了,一步别走开啊!”
喜鹊那边才三十两,她这儿可是一百七十两。
天菩萨,,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杜鹃惊呆了,这位刚嫁进来的侯府少夫人,可真是位花钱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