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裴姝刚出雪松苑的院子,便淬了一口:“她以为她是谁?竟敢如此怠慢我,连站都不站起来迎一下,这个林氏,真当自己是世子妃了。”
方知意临行前看了用饭的餐桌一眼,并不像是夫妻不睦的样子,林氏也未曾立于身后伺候。
自然,从礼数上说,林氏是正妻,同桌而食是理所当然,但她不过罪臣之女,竟也能堂而皇之地坐在那儿,看见她和裴姝来,站都不曾站起来,想来也不是个善茬。
真不知,她这样的身世如何做到这等傲慢,想来,还是靠了那张脸。
男人,纵使再清贵端直,还是喜色贪美的。
这林氏,确实美貌无双,方知意不免有些许惆怅。
嘴里还要端着礼数:“她是你大嫂,原本也该是你与她请安,只是我没曾想她架子如此之大。”
裴姝心里窝着火,嘴上更是不饶人:“什么世子妃,她也配,我大伯母都想给大哥哥纳贵妾了,不过就是个摆设。”
这话,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说于方氏听的。
方氏这些年在侯府,很是笼络了一些下人,婆母也被她哄得高兴,投其所好,慈寿堂那边素里没少打点。
夜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常福来书房点灯,裴湛看见书桌上放了一只小巧的香炉,今这屋子里似有一股子好闻的香气,有点像,雪松香。
“你下午来过书房?”
裴湛进来时看过那幅画一眼,较昨并无进展,但屋子里显然是点过香的,她下午在这儿?又没有画画,在什么?
林栖梧笑道:“我让杜鹃去库房拿了些香料,自己做了个香丸,你这院子叫【雪松苑】,想来夫君应该会喜欢雪压青松的冷冽香韵。”
“你会制香?”
“略懂一二吧。”
不是说娘亲走得早,府中父兄皆是男儿,为相公更衣都不熟稔,府中还有人专门教导制香?
裴湛追问:“这香是用什么香料配制而成,果真好闻。”
林栖梧不疑有他,回道:“用烈酒浸透‘柏子实’去除杂气后作为主料,加入松脂,引檀香则作定,再用零陵香、玄参、甘松这些一起隔火煎香,放在香炉里,散香更醇厚、留香更持久。”
裴湛浅浅笑道:“大齐倒没听说这种制香办法,何人教你的?”
林栖梧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波澜不惊:“父亲营帐有个军医祖上便是卖药材香料的,经常出入边境,他会制香,父亲见我喜欢,便叫我府中教过一阵,怎么了夫君?”
南阳地处边境,那儿经常有贩夫走卒往返几国之间,军医很多时候会在当地医者中征用,倒也合理。
裴湛点头:“无事,这雪松香我很喜欢,你画画吧。”
两人在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画画。
裴湛再抬头时,看见林栖梧侧颜投映在墙上,长发如瀑,纤手握笔,竟有一丝玲珑浮凸的意境,令人浮想联翩。
他一直知她生得貌美,而这一刻,林栖梧有一种令人觉得不真实的惊心的艳绝。
裴湛的心,无端地,乱了几分。
戌时已过,林栖梧的手有些酸,她停了画笔,扭头正好与裴湛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裴湛虚咳了两声:“不早了,休息吧。”
林栖梧自小哪里伺候过人,她亦是千娇万宠地长大。
听见裴湛这话,像是在提醒自己,应该事先去盥室为他准备热水洗漱,再吩咐丫鬟们铺床熏香。
“那我去让人备热水让夫君沐浴。”林栖梧起身匆匆出去。
素里这些其实不需要林栖梧张罗,都是常福来办,裴湛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出去了,说性子急吧,描画的时候能一坐一两个时辰,说性子静吧,有好几次他话没说话她人就走出去好几步了。
裴湛讪讪地也起身,又觉得有趣,一时间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洗漱后,他先回了内寝,特地看了下窗棂边的长塌,没有铺盖。
心里稍稍松了些,过了半刻,林栖梧洗漱完回了房间,换了浅色软缎的寝衣,站在那儿一双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
裴湛心跳如擂,往里挪了挪,又挪了挪。
床上有两床被子。
不对,他应该睡在里侧,似乎盖错被子了。
现在换,是否显得太过刻意。
裴湛又往外挪了挪:“你睡内侧吧。”
林栖梧就着烛火往里看,她睡内侧得越过他的身子爬进去。
这……
“熄灯吧。”裴湛言语冷淡,躺下了。
林栖梧:……
她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熄灭了夜灯,屋子突然暗下来,眼睛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只得窸窸窣窣地上了床榻。
人触到被子的缎面上,凸起的地方不知是什么,只听见裴湛闷哼了一声,林栖梧手忙脚乱地双手交替想爬进去,掌心探到里侧,膝盖又像是跪在了裴湛的腿上。
待她爬进去躺好后,清晰地听见裴湛舒了一口气。
两人都直挺挺地躺着,不敢挪动分毫。
林栖梧内心煎熬,真不如去长塌上睡啊,她睡觉向来不太老实,起码自己裹着被子可以随意扑腾,现在可好,躺得像条永远不能翻身的咸鱼。
虽然婚那她能面不改色地对他说“裴循不在,裴湛娶吧。”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但毕竟当时是形势所,她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女子,现在跟一个成年男子同躺在一张床上,纵使已经抱着“送死”之心,就算此人如今已是她拜过堂的相公,也难免紧张。
裴湛更是煎熬,整个帐内都萦绕着她身上的清香,更要命的是,刚刚那一下,她的手覆在了最敏感的地方,现在欲念横生,毫无征兆地起了反应。
他虽是文官,却自小习武,如今也不过弱冠之年,血气方刚,娶了娘子,同床共枕,却不能温存,裴湛不禁暗暗骂自己,为什么要让她来床榻上睡觉,这一夜,他怎么过?
脑子里全是在书房里,林栖梧玲珑有致的身形投映在墙上的影子,那影子越来越鲜活,像是幻化成妖精缠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口舌燥。
半晌后,林栖梧翻了个身子,紧贴着床榻里面,背对着裴湛。
呼吸声越来越清浅,裴湛估摸着人已经睡着了,他身子绷得难受,起身摸黑去了盥室,用凉水胡乱冲了冲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