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之回府的时候听说二儿子回来了，拿着鞭子就要去抽人，被柳氏哭天喊地拉住了。
“侯爷，循哥儿知道错了，眼下这事让母亲瞒了过去，二房三房都不知道，再说你要全捅出来了，对湛哥儿的前程也有影响，娶都娶了，就这样吧，我也认命了。”
柳氏一直不喜欢林栖梧，这一刻，她反而释怀了。
还能怎么办，娶都娶了。
总不能再把循哥儿打折了，让二房三房再看她笑话。
裴循完全没想到大哥能仗义到了这个程度，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大哥也帮他顶了下来。
酉时，裴湛回府了。
常福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裴循回来的事。
“回了？”
常福：“回了，午时回的侯府，侯爷回来后软鞭都拿了，夫人护着了。”
“母亲向来就偏爱阿循，生怕他受一点委屈，不然他也不敢一跑了之。”
自小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对他严厉，却对裴循格外宠溺。
不管他闯多大的祸，总能轻轻揭过去。
而自己如履薄冰，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就怕辱没了靖忠侯府祖上挣下来的这份功勋。
“少夫人呢？”
“在书房看书呢。”
“传晚膳吧，少夫人应该也饿了。”
常福一脸：“…大公子，少夫人她已经用过晚膳了。”
裴湛：……
他今天特地早了半个时辰下值回府，就怕晚上她等太晚，饿着了。
昨也是他自己说的，让林栖梧不用等他用晚膳。
裴湛想了想，解了披风：“去母亲院里，看看阿循去。”
两人出了院子，在【雪松苑】门口，碰到了裴循。
裴循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他没想到林家这丫头还挺横，婚不成就要鱼死网破，林家也算镇守南疆的一品军侯，怎么生了个这么粗鄙无礼的女儿。
真是委屈大哥了。
他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又是大哥帮忙扛下来了。
自小他最崇拜最尊敬的人便是大哥裴湛，大哥文武双全，为人品性高洁，又得圣上器重，是他自小的榜样。
看见裴湛，裴循低头，内疚惭愧涌上心头：“大哥，我错了。”
“今这句错了只怕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吧，这次出去带了五百两银子，这么快就花光了？”
裴湛查了裴循的账目，他平里花销大，母亲经常私下贴补，林栖梧让人送信来侯府那天，他走得急，就在自己院里搂了一圈，不会超过五百两银子，这么点钱，至多够裴循在外面花上十五。
那时候他已经应下了这门婚事，所以柳氏和父亲让他散人出去寻裴循，裴湛压就没安排多少人出去，多此一举，以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虽说性子顽劣了些，但胆子也不大，钱花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裴循：“大哥是如何知道的？”
裴湛冷冷笑道：“我在刑部任职，每年地方无法决断或需复核的重案，均须上报刑部，涉及、流放、徒刑等重刑案子不计其数，还有各类证据存疑、事实不清或法律适用有争议的案件，都由刑部负责，你觉得，你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我？”
“大哥，娶了林氏委屈您了。”
这句话让裴湛莫名不舒服，眉头紧蹙：“你虽然还未中举，至少也是读圣贤书的，你该唤她叫大嫂。”
裴循没想到大哥还挺护着林氏，转念一想，都已经娶了，那便也是侯府世子妃，是大哥的脸面。
“大哥，那我亲自进去给大嫂赔个不是，成吗？”
对于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其实说起来，也不过只比自己小两岁罢了。
曾经他觉得阿循怎么胡闹，毕竟是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纵容一点也无妨。
可如今从他嘴里提到林栖梧，称呼“林氏”，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这个弟弟也该长大了，知道什么是伦理纲常，长幼尊卑。
“阿循，过年腊月你便可以行加冠之礼了，不能一直都是这般任性、恣意妄为，回去吧，我也乏了。”
裴循连【雪松苑】的大门都未曾进去，便回了自己的【望山苑】。
想来大哥确实是生气了，今一点好脸没给他。
裴湛刚出去又折了回来，一身寒冰似的凉气。
林栖梧从书房出来，杜鹃喜鹊看见她没出门迎侯府大公子，像是十恶不赦一般。
两个小丫头轮番去书房喊她。
这俩丫头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一点一滴都跟【慈寿堂】那边报告，她也不能显得太过冷淡。
只得出来。
“夫君回来了，传晚膳吧。”
林栖梧今穿了条浅绿色的衣裳，衣缘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半卷荷花样纹，领口露出一截莹白色的抹，与碧色相衬，如秋未尽的荷塘边，新开碧荷一般清雅。
裴湛浅浅笑道：“今晚膳用得习惯吗？”他刚已问过常福，厨房管事专门做了两样南阳菜式，少夫人晚上也比平时多用了一碗汤。
林栖梧一眼就看见裴湛今用的束发玉冠是她买的那枚，今晚膳小厨房炖了酸笋牛肉汤，又做了豌豆粉，问过厨房管事，说是大公子特地交待的，少夫人食欲不好，大概是思念故土，让做点南阳菜式。
下午她去书房看书时，屉子里的钱袋又满了，里面放了二百两，大概是她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常福添进去的。
林栖梧颔首低眉，带着谦恭顺从的柔美：“多谢夫君，夫君有心了。”
依旧是清冷淡淡的样子，婉婉有仪的姿态，却让人无端有些距离感，不似前两在书房时两人相处的样子。
她有时唤他“夫君”时会带着一丝娇俏的笑，就算装腔作势叫他“裴大人”时，也是灵动鲜活的样子。
大概，还是在介意昨夜里她向他打听南阳将军府的消息，他一口回绝的事情。
林栖梧陪着去了偏厅，待下人送了餐食后，又帮裴湛盛了一碗羹汤。
“夫君慢用，妾室先退下了。”
还不等裴湛开口，林栖梧便扭头出去了。
裴湛看着桌上精美的餐食，突然就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