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辅要了你!本辅一定要了你!!!”
裴鹤之的咆哮声在将军府的庭院里回荡,震得树枝上的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他一脚踹翻了装核桃的麻袋。
圆润饱满的西域老核桃骨碌碌滚了一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那摇摇欲坠的智商。
他猛地转过身,带着一身冲天的怒火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像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厉鬼,大步流星地冲回了自己的偏房。
半个时辰后。
换了身爽玄色劲装、洗了三遍脚的裴鹤之,黑着脸坐在了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梧桐树下。
秋风扫落叶,也扫过他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他靠在椅背上,阴沉着脸,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座将军府里的“生态”。
越看,他的心越凉。
不远处的回廊下。
春桃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搬花盆,声音脆生生的:“动作都轻点儿!夫人说了,这几盆秋菊要摆在卧房门口,看着赏心悦目。”
婆子们连连应声,得热火朝天。全程没有一个人转头请示过他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
再看西次间。
白神医拎着药箱进进出出,满脸的谄媚与紧张全给了沈南乔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夫人,您这胎像稳固,但也要多走动走动。老朽这儿有一副新的安胎方子……”
白神医那卑躬屈膝的模样,跟早上被裴鹤之揪着领子时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判若两人。
还有他那便宜老丈人。
送完一袋子“补脑核桃”后,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关心他口剑伤的话都没有!这满府的人,眼里只看得到那个毒妇和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条叫“成成”的土狗!
此刻,那条大黄狗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沈南乔的摇椅旁边。它闭着眼睛,享受着沈南乔一下又一下的顺毛,面前的瓷碗里,还摆着两挂着肉丝的极品酱排骨!
裴鹤之死死盯着那两排骨,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他今早的早膳,不过是一碗白粥配腌萝卜!
而这条在他靴子上撒尿的狗,竟然吃得比他还好!
“疯了,这个府里的人全疯了。”
裴鹤之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泛出死寂的苍白。
一个残忍却无比真实的认知,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
在这个家里,他堂堂大燕首辅,手里握着天下兵马大权的活阎王。
他的地位,不仅垫底。
甚至,只比那条名叫“成成”的土狗,高那么一丁点!
那还是因为他能给沈南乔抄《男德经》、能大半夜给她捏腿,那狗不了这细活!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裴鹤之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然后还吐了口唾沫。
他可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高位的男人!他能让满朝文武跪在脚下瑟瑟发抖!怎么能在一个商女的后院里,过着连狗都不如的子!
“不行。”
裴鹤之猛地站起身,眸底燃起两簇幽蓝的鬼火。
“本辅绝不能坐以待毙!哪怕中了这该死的蛊毒,本辅也绝不认输!”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腔里翻滚的怒意。活阎王的脑子终于开始像模像样地运转起来。
既然武力上被“子蛊”牵制,身体不受控制,无法对那毒妇动手。那他就从她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沈南乔最在意什么?
银子!商铺!账本!
“那毒妇掌管沈家庞大的商业版图,账目庞杂,我就不信她能做到天衣无缝!”
裴鹤之冷笑一声。
只要他潜入书房,找出账本里的亏空、漏税,或者是跟朝廷贪官勾结的黑账。他就能抓住她致命的把柄!
到时候,他就拿着这铁证,甩在那毒妇的脸上!
看她还敢不敢让他抱核桃!看她还敢不敢让他抄书!
想到那扬眉吐气的一刻,裴鹤之甚至觉得口的剑伤都没那么疼了。
他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孤狼。
压低了身子,避开院子里扫地的丫鬟,沿着游廊阴影,猫着腰,一步步朝着沈南乔的内书房摸去。
内书房在主院的东厢。
平里除了沈南乔和贴身丫鬟夏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裴鹤之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院的护卫。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身体对这条路线有多么熟悉,就仿佛闭着眼都能摸到那扇雕花木门。
终于,他来到了书房外。
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和淡淡的冷檀香。
裴鹤之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门外的墙壁上。他竖起耳朵,指尖悄悄搭在门框上,正准备寻个时机推门进去偷账本。
“嘎吱。”
书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裴鹤之的动作瞬间顿住,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夏荷压低了的嗓音。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抱怨和心疼,在这寂静的东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裴鹤之眯起眼睛。
何苦?这毒妇难道还在谋划什么折磨他的新花样?
他微微侧过头,将耳朵更紧地贴向门缝。
夏荷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忿忿不平。
“那东西多贵重啊,您特意花心思弄来,还借着老爷的名义送给他。可您看首辅大人刚才在院子里的那副模样,活像咱们要害他似的。他现在看您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仇人!”
门外的裴鹤之,呼吸猛地一滞。
借着老爷的名义送给他?
这毒妇在搞什么鬼?她送了他什么东西?那袋子差点砸断他腰的老核桃?!
脑海里的逻辑链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书房里,沈南乔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甚至有些不真实的疲惫与柔和,“他若是知道是我给的,他就算是死……”
沈南乔的话音未落。
门外的裴鹤之,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股诡异的柔和语气,像是一细微的针,冷不丁地扎进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