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你的死期到了!”
裴鹤之在心里恶狠狠地撂下狠话。
他连外袍都顾不上穿好,只随意拢了拢领口,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正房的大门。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掩盖不住他即将沉冤昭雪的激动。
院子里。
大燕首富沈万三正带着大批小厮,风风火火地往里走。
沈老爷年过半百,生得富态圆润,像个和气生财的弥勒佛。他身后跟着两溜小厮,手里捧着的全是系着红绸的百年人参、雪莲、燕窝。
裴鹤之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摆出那副被良为娼却依然孤高冷傲的姿态,迎着沈万三走了过去。
“岳父大人。”
裴鹤之在距离沈万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拱了拱手,语气沉痛中带着三分屈辱,“您来得正好。本辅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沈万三停下脚步,原本笑眯眯的眼睛在看到裴鹤之的瞬间,突然就红了。
裴鹤之没注意到老丈人的情绪变化。
他微微扬起下巴,伸手一指身后的正房,准备开始他那长达三千字的血泪控诉。
“岳父大人,您女儿简直是无法无天!她趁本辅兵败重伤,不仅用邪门蛊毒强行控制本辅的身躯,还本辅端茶倒水、捏腰捶腿!”
裴鹤之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更过分的是,她昨夜竟然本辅抄写一百遍《男德经》!本辅堂堂……”
“贤婿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硬生生打断了裴鹤之酝酿已久的控诉。
沈万三像是本没听见裴鹤之在说什么。
他那圆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度,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握住了裴鹤之还在半空中指点江山的手。
“贤婿啊!你受苦了!”
沈老爷眼泪汪汪,两只胖手死死抓着裴鹤之,甚至还用力地摇晃了两下。
裴鹤之被晃得口一阵闷痛。他愣住了,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老夫都听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说了!”
沈万三一边抹眼泪,一边上下打量着裴鹤之,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深切的同情。
“你为了救驾,在阵前被胡人一锤子砸在后脑勺上!脑子里的淤血压住了神脉,这三年的事儿全忘光了!”
老丈人长叹一声,语气越发悲痛。
“现在朝堂上都在传,说咱们大燕伐果断的首辅大人……如今变成了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傻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玄雷,精准地劈在了裴鹤之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屈辱和悲愤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本辅不是傻子!”
裴鹤之咬牙切齿地往回抽自己的手,“本辅只是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本辅的智谋、胆略、兵法,全都在!”
他死死盯着沈万三,“岳父大人,你有没有在听本辅说话?你女儿她在用蛊毒控本辅!她在折辱当朝首辅的尊严!”
沈万三连连点头,眼里的同情更浓了。
“老夫懂,老夫都懂。”
沈老爷伸出胖乎乎的手,像安抚三岁小孩一样,在裴鹤之的手背上拍了拍。
“太医说了,这伤了脑子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生出些被害的妄想来。什么蛊毒啊,折辱啊,那都是你脑子不清醒编出来的。”
裴鹤之的眼角疯狂抽搐。
妄想?编出来的?
他堂堂活阎王,熬了一夜抄出来的《男德经》还在屋里案头上摆着,这老头竟然说他是在妄想!
“你……”
裴鹤之气得指着沈万三的鼻子,连岳父都顾不上叫了,“你若是不信,自己进去看看!那一百遍《男德经》……”
“哎呀,别说那些胡话了。”
沈万三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快!把老夫给贤婿准备的补脑神药拿过来!”
一个小厮吭哧吭哧地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走了上来。
麻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就不轻。
沈万三一把揪住麻袋的口子,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个足有半人高的麻袋,重重地塞进了裴鹤之的怀里。
“砰。”
沉重的麻袋撞在裴鹤之的口。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本就未愈的剑伤差点当场崩裂。
裴鹤之下意识地抱住麻袋,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被这重量压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脸色涨得通红。
“岳父大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咬着牙,手腕都在发抖,活阎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活像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
沈万三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以形补形”的笃定。
他拍了拍麻袋圆润的边缘,语重心长地开口:“贤婿啊,脑子不好,就得多吃核桃。这可是老夫连夜让人从西域快马加鞭运来的老树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