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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4

裴鹤之在屋里枯坐了半个时辰,口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一把掀开狐皮毯子,胡乱披上一件外袍,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

他倒要看看,这毒妇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西次间的大堂里,阳光透过海棠形的花窗洒落一地碎金。

沈南乔靠坐在紫檀木圈椅里。她身后垫着厚实的软枕,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商号账册,右手捏着朱笔,正在纸上勾勾画画。

珠算盘拨动的声音清脆悦耳,衬得大堂里越发静谧安宁。

裴鹤之负着手,冷着一张俊脸,大步跨了进去。

他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极具压迫感的“笃笃”声。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一旦发号施令,自己就用冰冷的眼神瞪回去的准备。

可是。

他从大门径直走到距离沈南乔不到五步的紫檀大案前,足足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沈南乔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她依旧垂着眸,目光专注地落在账册上,朱笔行云流水。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他裴鹤之就是个完全不存在的透明人。

裴鹤之的后槽牙咬紧了。

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还是在酝酿什么更恶毒的折磨手段?

他眯起狭长的凤眼,视线死死锁在沈南乔的脸上,试图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

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裴鹤之不信邪。他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绕着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开始了刻意的“巡视”。

第一圈。

他走到她左手边,故意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玉石撞击木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沈南乔翻过一页账册,没抬头。

第二圈。

他绕到她身后,看着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打了几下窗棂。“这窗户怎么漏风!来人,给本辅糊死它!”

沈南乔蘸了蘸朱砂,没抬头。

第三圈。

裴鹤之直接走到她正前方。他双手撑在桌案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几乎把她面前的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沈南乔。”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终于,沈南乔手里的朱笔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算计,没有嘲弄,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平淡得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首辅大人若是闲得慌,可以去院子里帮成成数数身上的跳蚤。”

沈南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别挡着我看账。沈家上下几百号人还指着这账本吃饭。”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低头继续看账。

连一个冷笑,甚至一个白眼都没给他。

裴鹤之僵在原地。

腔里那股蓄势待发的怒火,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呲啦”一声,只剩下满肚子憋屈的白烟。

他死死盯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不对劲。

这毒妇今天太反常了!

她既然在他的体内种了情蛊,为什么不使唤他?为什么不趁机折辱他?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难道是那情蛊失去了效力?还是她在酝酿某种一击毙命的大招,企图将他彻底摧毁?

裴鹤之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焦躁,像带刺的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他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尤其是那双手,空落落的,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毒妇。”

裴鹤之直起腰,强撑着活阎王的傲骨,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开口。

“你今天……怎么不让本辅给你倒水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见鬼!他在什么!他竟然在主动向这毒妇讨差事?!那该死的虫子又开始控制他的脑子了吗!

沈南乔翻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眼底滑过一抹极快的光,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将朱笔搁在笔洗边,声音轻慢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不想喝。”

简简单单三个字。脆利落。

没有强迫,没有阴阳怪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裴鹤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股莫名的焦躁感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汹涌。他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大块。

他竟然怀念起她昨那副居高临下、他倒水的跋扈嘴脸了。

至少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他的。

“好!好得很!”

裴鹤之气极反笑,强行挽尊,“你最好是真的不想喝!你别以为本辅看你的阴谋!你就是在故意麻痹本辅!”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踩得震天响,仿佛要把青砖踏碎。

沈南乔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弧度。她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腰,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傻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将军府的书房里,裴鹤之像一头困兽般在屋里转悠。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沈南乔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就像是生了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今天为什么没对他笑?

不对,她以前也经常对他冷笑,但今天连冷笑都没给一个。

她是不是发现他在暗中调查情蛊的事了?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对他的美色和权势失去了兴趣,打算把母蛊转嫁给别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裴鹤之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这毒妇费尽心机才得到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一定是在憋什么大招!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视线穿过重重回廊,越过那扇海棠花窗,精准地落在了西次间的暖阁里。

烛光下。

沈南乔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圈椅里。她似乎是累了,单手撑着后腰,正艰难地调整着坐姿。

她每动一下,眉头都会微微蹙起,似乎在忍受着身体的不适。

裴鹤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她那个护着腰的动作,眼神在昏暗中闪过一抹危险而探究的光芒。

“装!还在给本辅装!”

裴鹤之冷笑了一声,一把攥紧了窗棂,指关节泛出苍白的色泽。

“白里对本辅不理不睬,到了夜里就装作虚弱无力。此等毒妇,定是在暗中施展什么催动蛊毒的邪法,试图让本辅在睡梦中再次任她摆布!”

他咬了咬牙,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反手进腰间的靴筒里。

“本辅今晚必须夜探敌营,亲自去查清她腰上的底细!看她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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