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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3

沈疏辞微微一怔。

“听说过。”

她只是没想到,会从柳安瑶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柳安瑶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沈姑娘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沈疏辞想了想,道:“应当是个很招人喜欢的人。”

裴望汐身子弱,常年住在江南别院养病,平里很少见外人。可即便这样,从韩昭宸到今夜的崔铭渊,都对她十分上心,甚至有些疯魔。

这样的人,身上总该有些让人放不下的好处。

柳安瑶扯了扯唇角。

“她确实很容易叫人生出怜惜,也很容易叫人放下防备。”

她顿了顿,看向沈疏辞,神色难得认真。

“可沈姑娘后若要同她打交道,一定要记住一件事。”

沈疏辞抬眸看她。

柳安瑶一字一句道:“永远不要信她。”

廊下的风声,像是也静了一瞬。

沈疏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柳安瑶抿紧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旧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她和看起来的样子,不一样。”

那时柳安瑶还在慕容决身边,曾见过裴望汐几回。

那位裴姑娘生得极美,却不是张扬明艳的美。她身子不好,脸色总带着几分苍白,眉眼温柔,气度清雅,像一盏精致又易碎的琉璃灯。

哪怕面对柳安瑶这样出身的人,她也从不摆架子。

初见她的人,很难讨厌她。

那时柳安瑶并不知道,裴望汐心悦慕容决,只当她是贵人圈子里少见的好性情姑娘。

直到后来,慕容决身边有个旧人回来纠缠,又牵连出裴望汐中药犯病一事。

那杯有问题的酒,是裴望汐自己伸手拿的。

而且,她知道。

她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不只是因为后来那个女子曾哭着对柳安瑶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还因为裴望汐端起酒盏时,曾同柳安瑶对上视线。

她就是那样看着柳安瑶,温温柔柔地笑着,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那个笑,柳安瑶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药性发作,裴望汐被慕容决抱走。经过那条幽深长廊时,她从慕容决怀里远远看了柳安瑶一眼。

那眼神,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无声的怜悯。

和平里柔弱温婉的模样,完全不同。

裴望汐那样弱的身子,原本经不起药性折腾。柳安瑶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熬过去的,也不知道慕容决有没有帮她。

她只知道,第二,裴望汐便被裴家匆匆送回江南别院养病。而当夜,那个下药的女子就受了重罚。

就连柳安瑶,也莫名其妙被牵扯了进去。

因为那个女子后来竟改了口,不再说自己是被人陷害,只说是柳安瑶仗着新近得宠,恃宠生娇,抢了她许多登台献曲的机会,还处处她。她一时气急,才想用那种法子,把慕容决重新抢回来。

柳安瑶险些被气笑。

可在那种局面下,她的解释本没人听。

无论真相如何,只要成了麻烦,就会被清理出去。

幸好慕容决没有不分青红皂白迁怒她,只当寻常散场,赏了东西,便断了来往。

又因为那串“辰星”,外头都传慕容决曾在拍卖会上为她一掷千金,旁人多少还有些忌惮。

否则,她突然失了慕容决庇护,别说继续做玉京梨园里风光的名伶,只怕连原先的戏班都未必待得下去。

自那之后,慕容决身边的女子都老实了许多。

柳安瑶后来才慢慢想明白。

裴望汐并不是不在意慕容决身边那些女子。

甚至,她或许恨她们每一个人。

只是她不会在没有身份名分的时候贸然出手。她若动手,便一定会把局面推到最有利于自己的地步。

那副病弱温柔的样子,太会骗人了。

可柳安瑶始终觉得,敢拿自己性命入局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温柔无害之人。

这样的人,她一向离得远远的。

近来又有传闻,说裴家姑娘快要回京。

那么,沈疏辞这个被慕容决放在身边近一年、又格外特殊的人,必然会成裴望汐眼中钉。

其实当年那件事之后,柳安瑶也收到过裴望汐那边递来的警告。

让她闭嘴。

她今本不该多说。

可沈疏辞方才救了她一命。

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明白,却总要提醒一二。

心里有防备,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傻傻踏进别人早就设好的局里。

沈疏辞静静听完,过了半晌,轻声道:“多谢。”

柳安瑶摆了摆手。

她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廊外忽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低沉声音。

“疏辞!”

慕容决带着一身寒意,大步走来。

夜色沉沉,风雪落在他肩头。他眉目冷厉,周身气势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疏辞身上。

等看见她手上沾着血,脸色立刻变了。

“伤着没有?”

他俯身,将蹲在地上的沈疏辞小心扶起,目光从她发间、肩头、手腕一寸寸扫过,像是要确认她身上没有半点伤口。

沈疏辞摇头。

“没有,是他的血。”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崔铭渊。

慕容决这才看见倒在廊下的人。

认出那张脸的一瞬,他眼中顿时浮起戾气。

下一刻,慕容决抬脚,重重踹在崔铭渊腹间。

崔铭渊原本就半死不活,被这一脚踹得贴着地面滚了出去,砰的一声撞上不远处的栏柱。

刚追过来的萧衍宸和顾怀瑾还没靠近,便见一个人影直直滚了过来。

萧衍宸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顾怀瑾避开。

等他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死人了?”

崔铭渊额角流血,衣襟凌乱,脸色惨白,看着确实不太像还活着。

顾怀瑾低头看了片刻,倒还镇定。

“所以眼下,我们算是同伙了?”

他抬眸,看向萧衍宸,语气平静得过分。

“接下来,是找地方埋人,还是先毁尸灭迹?”

缩在廊柱旁的柳安瑶:“……”

她惊恐地望着这几位玉京贵公子。

不是。

你们这些人做起这种事来,怎么这么熟练?

还有,地上那个人虽然瞧着不太体面,但应该还能救一救吧?

慕容决没心思理会他们胡说八道。

他俯身将沈疏辞打横抱起,脸色冷得厉害,只丢下一句。

“叫大夫。”

沈疏辞在他怀中微微挣了挣。

“柳安瑶……”

“会有人管她。”

慕容决声音硬邦邦的,显然还压着怒火。

沈疏辞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说。

等二人身影消失在廊下,顾怀瑾才收起方才那点玩笑神色,看向惊魂未定的柳安瑶。

“说吧。”

他声音温和,眼神却冷静锐利。

“究竟怎么回事?”

今夜的乱子,终究是发生在顾家别庄。

无论如何,他都要给出一个交代。

更何况,看慕容决方才的态度,崔家这回只怕要倒大霉了。

……

顾家雪山别庄很大,依山而建,亭台院落错落有致。

慕容决与萧衍宸这样身份的人,自然各有单独客院。

此刻,慕容决所在的客院里,二楼净室中,气氛冷得几乎能结出霜来。

铜盆里热气升腾。

慕容决从身后将沈疏辞揽在怀中,握着她的手,一一替她洗净指间血迹。

混着鲜血的水被倒进一旁瓷盂,很快又换上新的清水。

他低眸看着她被洗得泛红的指尖,声音沉沉。

“想怎么处置崔铭渊?”

沈疏辞道:“按律法能罚多重,便罚多重。”

她顿了顿,又道:“柳安瑶是受害之人,该给的补偿和安抚都要有。还有,崔家后不能找她麻烦。”

“可以。”

慕容决答得很快。

明之后,崔家自己都顾不过来,自然不会再有余力去找柳安瑶的麻烦。

他替她洗净掌心最后一点血色,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你对柳安瑶,倒是上心。”

沈疏辞神色不动。

“自然。毕竟她也是无辜被牵连,不是吗?”

她抬起眼,从面前铜镜里与身后男人对上视线。

空气像是短暂凝住了。

慕容决眼尾那点笑意淡了下去,薄唇也抿成一线。

“崔铭渊是自己犯蠢。”

他声音冷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给他的教训已经够了。此事不会再牵连旁人。”

他没有理由对裴家发难。

至少,没有摆到明面上的理由。

沈疏辞垂下眼。

“我知道。”

“可你不高兴。”

慕容决语气笃定。

他握住她的肩头,将人转过来,迫她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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