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张妍被亲生父母接回钱家,她哥每月给她打钱,当兵的钱,每月他自己就留两百。
后来,张勋退伍来了京城,两个人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翻了京城三环内十几个小区的安保合同,最后在一家兰州拉面馆里敲定了一件事,开一家保洁公司,用保洁业务养安保业务。
张勋负责训练团队,张妍负责找找店面。
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张勋的退伍安置费加上张妍出的钱,萧翼的分红。
他们在三环边上四环,张妍买下了一间民楼当办公室。
但张勋在墙上贴了一张横批写着“张氏集团”的红纸,张妍觉得太土,他说土到极致就是。
红纸褪了色,他们把它取下来,换上了一块不锈钢牌匾,上面刻着六个字:诚卫安保保洁。
最后两人是张勋百分之八十,张妍百分之二十,张勋每年给张妍付房租。
张勋领着人站在院门口,先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萧翼从房车里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两袋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没送完的白菜。
看见张勋,他笑了一下。
张勋走过来,先不接白菜,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我妹没给你饭吃?”
萧翼笑着说:“天天做,顿顿三菜一汤。”
他从萧翼手里接过一袋白菜掂了掂分量:“那就是想事儿想的。破产就破产,想那么多嘛,头发别熬白了,我妹不喜欢白头发。这白菜不错,今晚炖粉条?我带了酒,咱哥俩喝点。”
张妍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看见张勋,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两步。
张勋把白菜往战友手里一塞,张开双臂,声音比刚才跟萧翼说话时高了半度:“妹啊——来,让哥看看。”
张妍站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她太了解他这个张开双臂的姿势了,下一步一定是揉她头发,把她的头发揉成鸟窝,她从七岁起就躲这个动作,躲了二十多年没躲掉过。
果不其然,张勋两步跨过来,两只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先上下看了一遍,又腾出一只手在她头顶狠狠揉了一把,把她扎得好好的低马尾揉得歪到了耳朵边上。
“气色不错。脸圆了点,别瞪我,圆了好,说明萧翼没饿着你。”他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口,“这个好喝!什么茶?”
“安吉白茶。”
“再来一杯。”他把空杯子递回去,张妍接过来,表情是嫌弃的,但转身进厨房倒第二杯的时候,又从柜子里多拿了绿豆糕,用碟子装了满满一盘,顺便给了他身后的战友。
张勋看了一眼绿豆糕,冲厨房里喊:“绿豆糕,还记着你哥爱吃这个?行,没白疼你。”
萧慕镶从房车里冲出来。他跑得太快了,拖鞋飞出去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到张勋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舅舅!舅舅!舅舅!”连叫三声,最后一声破了音,变成尖叫。
张勋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外甥,弯腰一把把他捞起来扛在肩上。
萧慕镶趴在舅舅肩膀上,两只手揪着他两只耳朵,咯咯笑得像只打鸣的小公鸡。
张勋扛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说:“我看看——重了——长高了——豁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你爸给你啃骨头啃的?”
他转身对着萧翼说,“我外甥的牙呢?”
萧翼:“换牙。自己掉的。”
“那新牙长出来之前不许吃糖。”张勋把萧慕镶从肩上卸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里。
不是棒棒糖,是一枚壳,黄铜的,磨得锃亮,尾部刻了萧慕镶名字的缩写;“上次不是跟你要壳吗?舅舅给你弄了一个。别跟你妈说是我给的。”
萧慕镶捧着壳,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张妍白了张勋一眼:“你上次给他带的是手榴弹拉环。”
张勋赶紧解释:“那个是废的,不会炸。”
张妍刀了他一眼:“他拿去幼儿园跟小朋友说是他舅从战场缴获的,老师找我谈话谈了一个小时。”
张勋看着萧慕镶,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瞬:“镶镶,以后别跟老师说实话,就说从网上买的模型。把舅舅供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慕镶用力点头,把壳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和张勋交换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眼神。
“进来活。”张妍一声令下。
“听见没有?我妹发话了。”张勋转身对着八个战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正屋两间卧室,堂屋一间,杂物间一间,房梁墙角柜子顶窗台缝,标准就一个——完了我妹要是还能在哪个旮旯里摸到灰,今晚的白菜炖粉条我就自个儿吃,你们看着。”
战友们哄笑着散开。张勋自己拎了一桶水往正屋走,路过张妍身边时放慢了脚步,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她肩膀:“姓程的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
“最好是没。他要敢来这胡同里晃悠,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合法合规的安保服务。上个月萧翼跟我通了气,说程景然可能派人盯你们。我已经安排了两组人,轮流在这片胡同区转悠,制服,你认不出来,但他们在。”
张妍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你别管他什么时候跟我说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哥这条命是阿叔阿婶给的。以前萧翼有钱,我就在暗处盯着。现在他破产了,我就明处盯着。你住在这儿,就让哥护着你。”他歪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一半是痞气,一半是漫不经心,但眼睛里的东西是认真的。
张妍站在原地,看着他拎着水桶晃荡晃荡走进正屋,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歌。
“哥,你还是早点找媳妇吧!老张家就剩你一个独苗苗没有结婚了~”
中午,保洁团队收拾完了整栋正屋,张勋就让他们先回去。
张勋最后检查的时候,蹲在堂屋门槛上,往窗台缝里摸了一把,又跳下来趴在地上看了一遍床底。
他拍了拍手,把手伸到张妍面前:“你看看这是啥。”
张妍低头看了看他净净的指尖。
“啥都没有。”张勋把那只手翻了个面在空中甩了甩,冲她咧嘴一笑,“这叫什么?这叫专业。你哥带出来的兵,拉出去能打仗,拉回来能扫地。你以后要是再自己蹲地上擦地板,就是打哥的脸。”
桌上的菜是张妍一上午做的——排骨炖豆角、红烧肉、拍黄瓜、两大盘饺子、一盆紫菜蛋花汤。
吃完饭,萧翼收拾桌子洗碗,张勋拉了把椅子坐在枣树底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张妍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那种“我有话要说”的眼神:“钱途那小子要来,你知道吗?”
张妍实话实说:“不知道。你知道的,我结婚,他耍脾气不来,就一直不和我联系。”
张勋笑一声,然后收了笑,正色道:“当年你改姓张,他连婚礼没来,老徐说了一句话,他是不是嫉妒我背你上车?”
张妍把手里的茶杯转了转,不解看着他:“你是我哥,你作为我的娘家人,你背我上车,不是天经地义吗?我不是安排他背我下车了吗?”
张勋捂脸,他听到老徐的话,会想有没有这种可能,但是他妹,完全没有这个方向去想,他妹比他神经大条。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养父母的百祭,是钱途偷偷带她回山里的。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脸上还有青春痘,一路上别别扭扭的,也不怎么会说话,但他跪在阿爸阿妈坟前磕了三个头。后来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都是这个臭小子陪她去的。
张妍坦诚说:“哥,我结婚的时候改回张姓,他没来,我是非常不高兴的。
我不知道他是回来要不要真来看我,是真的,没有任何目的,我还是认他。”
张勋点点头:“你别太欺负萧翼,妹夫那时候没破产,可从来没有和任何女人有暧昧。”
张妍白了她哥一眼:“单身狗来管夫妻相处,你知道啥?对了,哥,明天来接我,明天保护我一天。”
张勋:“没有问题。我先回去了。”
————
第二天,萧翼开车。
张勋:“妹夫,我来开车。”
萧翼开玩笑吐槽:“我来开,大哥,你是保镖,我是司机,再说了,不管网上还是短视频,三观都有问题,霸总什么女人找不到,非要和老婆的闺蜜在一起,女人死光了吗?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和老婆闺蜜保持距离,会更加安全。”
张勋:“……”
张妍独自到季莼别墅敲门,听到里面的吵闹声,她走过去看,就看到渣男沈渊的妈带着保镖阻止季莼离开。
张妍直接敲门后,退到院子里,安全第一。
张妍拨通110的时候,手指稳得像在按计算器。
电话接通,她报地址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XX别墅区7号,有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现场有三名以上男性保镖,受害者被强行扣留。对,我姓张,我是目击者。”
另一边,张勋要过去,萧翼拦住他:“大哥,你去路口,等着警察,妍妍现在在院子门口,她打不过,但是她跑得过,他们不敢在公共场合抓人威胁的。”
张勋想想也成,赶紧跑去路边。
萧翼拿着手机,打开录音:“儿子,你去你姨的院子门口录音,记住不许进去,公共场合录音是合法的。”
萧慕镶拿着手机就跑到了季莼院子门口,他双手举着手机、帽檐压得低低的、一脸严肃蹲在院门口的样子,
挂了电话,张妍把手机屏幕朝外举高,对着正朝她快步走来的沈夫人大喊:“白女士,电话已经接通了,110出警全程录音。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出现在出警记录里。你可以让你的人来抢我手机,不过你最好想清楚,抢夺正在报警的手机,这个行为在笔录上会怎么写。”
沈夫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恼怒。她身后站着三个黑西装的保镖,其中一个已经退到了门廊下面,另外两个挡在别墅门口,堵住了出路。
季莼站在玄关里,一只手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指节发白地握着手机。她的短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她的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泪痕。
她脚边散落着几件被保镖从行李箱里扯出来的衣服,一个化妆包摔在地上,粉饼碎成了几瓣。
但她的眼睛里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被最不该背叛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
张妍收起手机,走进院子,在离沈夫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的目光越过沈夫人的肩膀,扫了一眼玄关里的情形,确认季莼没有受伤,然后才开口。
张妍嘲讽道:“白女士,你儿子出轨一年,出轨对象是你资助的学生。季莼要离婚,你不同意。她离婚,你让你儿子拖着不签字。”
张妍的声音很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沈夫人最不愿被外人知道的事情上。
“你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你觉得两家联姻,离了婚面子往哪搁。你觉得季莼的公司和你儿子的公司有业务往来,离了婚不好分割。”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不解:“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出轨的时候,他怎么不觉得丢人?你不会这么龌龊的资助学生,就是给儿子找女人的吧?!”
沈夫人的脸色从恼怒变成了铁青:“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这是我们沈家和季家的事,轮不到你嘴!萧太太,我劝你识相一点,你老公已经破产了,你——”
张妍打断她,声音依然平淡:“我老公破产了没错,但我爸没有破产。我爸叫钱志远,你应该认识。你要是觉得威胁我能让这件事变得更好处理,你可以继续。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刚才威胁我的那些话,我手机录音一直都开着。”
沈夫人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张妍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帮一个不太聪明的同学复习功课:“你儿子出轨一年,不是季莼不原谅他。是季莼给了他一年的时间让他断,他说断了,断了是在隔壁小区买了房,金屋藏娇,你们真以为是阿娇吗?只是小三。
季莼把离婚协议写好了送到他面前,他不签。
是季莼离婚,你儿子在法庭上说‘感情尚未破裂’。
白女士,你知道上周法官为什么判不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