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墨被阿尔托莉雅拉着手腕、风风火火地冲进一楼餐厅时，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浓郁得让人咽口水的甜香。
那是在平底锅上用文火煎至两面金黄的松饼，混合着顶级枫糖浆和融化黄油的绝妙香气。
“呼……还好，看来还没有被扫荡一空。”
看着餐桌中央那个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松饼盘子，阿尔托莉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因为紧张而绷直的呆毛也惬意地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此时的餐厅里，爱丽丝菲尔正拿着热牛壶，给坐在高脚凳上的小樱倒牛。
而摩则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这位异闻带女王今天穿了一件带有维多利亚风格的黑色蕾丝衬衫，正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刀叉切开一小块松饼，优雅地送入口中。
听到两人进门的动静，摩连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大清早就拉拉扯扯、慌慌张张。泛人类史的骑士，就算是卸下了那层铁皮，骨子里也依然改不掉那种粗鲁的乡下野丫头做派。”
如果在昨天，听到这种挑衅，阿尔托莉雅绝对会立刻眉头倒竖，在心里和摩拔剑互砍三百回合。
但今天，经历了那场彻底解开心结的晨间谈话后，骑士王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没有发火。
阿尔托莉雅松开苏墨的手腕，十分自然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刀叉，甚至还对着摩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敌意、甚至可以说是阳光明媚的笑容。
“早安。还有，谢谢你手下留情，没有把Master……不，没有把苏墨辛苦做的松饼吃完。”
“呲啦——！”
摩手里的银叉在瓷盘上猛地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眯成了两道危险的缝隙，视线犹如两把极寒的冰刀，死死地钉在了阿尔托莉雅的脸上。
苏墨？
这个一直满嘴“Master”、“骑士道”、“王之责任”的榆木脑袋，刚才叫了什么？！
摩几乎是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刚刚拉开椅子坐下的苏墨，眼底的占有欲和警惕犹如实质般燃烧了起来。
“不过是在外面挥了几个小时的木棍，连最基本的从者尊卑都忘了吗？还是说……”摩放下刀叉，微微前倾身子，冷幽的香气在空气中危险地弥漫，“你这只败犬，用了什么摇尾乞怜的手段，爬上了我丈夫的床？”
“咳咳咳！”
正在喝红茶的苏墨差点被呛死，他有些无奈地瞪了摩一眼：“大清早的，当着孩子的面，别开这种带颜色的车。”
另一边的阿尔托莉雅脸颊微红，但眼神却清澈而坦荡。
她往自己的松饼上浇了一大勺枫糖，声音轻快：“苏墨说，我不需要再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了。在这里，我只是阿尔托莉雅。既然是一家人，用名字称呼，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一家人……”
摩咬着银牙，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酸得冒泡。
她看出来了，这个泛人类史的妹妹，身上的那种沉重的暮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其火大的鲜活与生命力！
苏墨昨晚不仅安抚了自己，今天早上竟然又去开解了这个女人！
“苏墨，帮我递一下黄油，谢谢。”阿尔托莉雅笑眯眯地指了指桌子另一头的黄油碟。
“好。”苏墨顺手推了过去。
“我也要。”摩冷冷地开口。
“你盘子里不是还有吗？”苏墨挑了挑眉。
“我、就、要、你、切、给、我。”摩一字一顿，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执拗。
“行行行，都依你，我的女王陛下。”
苏墨哑然失笑，拿起餐刀切下一块黄油，甚至非常贴心地替她抹在了松饼上。
看着这一幕，坐在旁边的爱丽丝菲尔忍不住拿手帕捂住嘴，轻笑出声。
她低头对正在啃松饼的小樱小声说道：“看吧，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哦，樱长大了可不能学她们这么任性。”
“嗯嗯，樱会乖乖听话的！”小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角还沾着一圈可爱的牛胡须。
一顿修罗场与温馨并存的早餐，就在这种奇妙的拉扯中度过。
……
上午十点，爱因兹贝伦古堡地下魔术工坊。
这里的灵脉节点已经被苏墨用魔力彻底重塑。
而摩作为阵地战的顶级大师，更是在这个基础上，叠加了数十层神代级别的防御与隐蔽结界。
此时的工坊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魔力水晶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情况怎么样了？”
苏墨靠在工坊边缘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德国带过来的银质打火机，“啪”的一下翻开，又合上。
摩站在水晶前，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拨弄着几肉眼无法看见的魔力丝线。
“果然如你所料，远坂家那边，已经彻底乱套了。”
摩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她转过身，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走到苏墨身边坐下。
“我截获了深山町一带的使魔通讯频段。就在昨天深夜，远坂家的当主远坂时臣，派出了探测用的宝石使魔前往间桐宅邸。结果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苏墨轻笑一声：“一片被烧成玻璃渣的废墟，以及连灰都不剩的间桐脏砚。”
“没错。”
摩顺势靠在苏墨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不仅如此，他过继给间桐家的那个小女儿也彻底失踪了。间桐家原本用来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席位，也就是他们手背上的令咒，完全没有了感应。”
说到这里，摩的眼底闪过一丝属于顶尖魔术师的精芒。
“现在的远坂时臣，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魔术名门，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人连拔起，甚至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不仅向圣堂教会的言峰璃正求援，甚至还可能会动用家族底蕴，提前召唤英灵。”
听完摩的汇报，苏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能想象得到远坂时臣现在的表情。
这位一直追求“优雅”、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传统魔术师，突然发现棋盘被人在开局前一脚踹翻，那种未知的恐惧，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让他去召唤吧。”
苏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远坂时臣是个聪明人，但他太迷信所谓的‘古老’与‘正统’了。他以为召唤出英雄王就能锁定胜局，却不知道，时代变了。”
苏墨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摩。
“樱的魔术训练，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摩的表情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类似于“严师”的骄傲。
“那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摩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繁复的妖精文字符文，“我原本以为，即使她拥有『虚数』属性，想要在我的高压训练下引出魔力，至少需要半个月。但她只用了一个晚上。”
“她的虚数回路不仅庞大，而且对负面情绪、甚至是对‘边界’概念的相性，高得离谱。我传授给她的那些用来纵影子的初级诅咒魔术，她不仅看一遍就能学会，甚至还能在下意识里进行改良，让影子的吞噬速度更快。”
摩看向苏墨：“如果给她几年的时间，我敢保证，她绝对能成为让整个魔术协会都颤抖的绝顶魔术师。”
“几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苏墨摸了摸下巴，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小天才练得怎么样了。”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城堡的院。
此时的庭院里，已经被摩布下了坚固的隔音和防震结界。
小樱正站在草坪中央，闭着眼睛，双手指尖相对。
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正在极力控制着体内的某种力量。
在她的脚下，原本应该随着阳光变化角度的影子，此刻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正在剧烈地沸腾、扭曲！
“凝！”
小樱猛地睁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发出一声稚嫩却坚定的低喝。
“嘶啦——！”
只见她脚下的影子瞬间化作了几道犹如触手般的漆黑利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贴地飞窜而出，直接将前方十米外的一个实木假人从腰部一刀两断！
断面处，甚至没有木屑飞溅，而是被那种诡异的黑色虚数魔力直接侵蚀成了灰烬。
“好可怕的破坏力……”
站在不远处负责随时保护小樱的阿尔托莉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直接跨越空间、利用影子进行侵蚀攻击的魔术，在实战中简直防不胜防。
哪怕是从者，如果大意的话也会被拖住脚步。
“苏墨哥哥！摩老师！”
看到苏墨和摩走过来，小樱立刻散去了魔力。
那些狰狞的影子触手瞬间缩回了她的脚下，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倒影。
小女孩邀功似的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活脱脱一个考了满分等待家长表扬的小学生。
“得不错，樱。”
苏墨毫不吝啬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有些凌乱的短发理顺，“以你现在的进度，哪怕是遇到三流的魔术师，也有自保的能力了。”
“这是她身为我的学徒，理所应当的水平。”摩虽然嘴上依旧严厉，但手里却凭空变出了一块净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小樱擦去额头的汗水，“但不要骄傲。下午继续，我会教你如何用虚数空间隐藏自己的气息。”
“是！摩老师！”小樱响亮地回答。
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苏墨仰起头，看着冬木市有些阴沉的天空。
间桐脏砚死了，远坂时臣慌了，卫宫切嗣被大圣杯强行拉上牌桌。
这场原本充满算计与悲剧的第四次圣杯战争，因为他的到来，早已经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他并不在乎。
手里握着『不灭的卡美洛圣城』这张超级底牌，带着这支堪称阵容的后宫队，他现在唯一期待的，就是当那些自以为是的御主和从者们，信心满满地到这座古堡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