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郊外的深山里,冷风卷着落叶拍打在古堡的玻璃窗上。
而在城堡一楼的厨房里,却是另一番热气腾腾的景象。
苏墨将那件深黑色的冲锋衣随手挂在椅背上,从橱柜里翻出一条颇具违和感的碎花围裙系在腰间。
他熟练地挽起袖子,双手按在宽大的料理台上,体内的魔力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注入到砧板和厨具之中。
锋利的厨刀在魔力的包裹下闪烁着微光,苏墨的手腕甚至没有太大幅度的抖动,只听见一阵犹如骤雨打芭蕉般的“笃笃笃”声,案板上的大葱、蒜瓣和鲜蘑菇便在眨眼间化作了均匀的碎末。
今晚的夜宵,苏墨决定做点能暖胃又抚慰人心的东西——特浓豚骨叉烧拉面,配上酥脆的式炸猪排。
猪大骨在施加了高温魔术的炖锅里疯狂翻滚,骨髓中的油脂和胶原蛋白被强制萃取出来,原本清澈的汤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浓郁醇厚的白色。
厚切的五花肉被喷枪炙烤得表面焦黄,油脂滴落在火苗上,爆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焦香。
“吸溜……”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咽口水声。
苏墨头也没回,顺手用长筷子从滚烫的油锅里捞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放在砧板上切成条:“去餐厅坐着等,Saber。作为骑士,跑到厨房门口偷看厨师做饭,可不怎么符合你的骑士道准则。”
“Master,我只是……在履行护卫的职责。毕竟这座城堡刚刚进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入侵者!”
阿尔托莉雅嘴硬地反驳着,但那双死死盯着炸猪排的翠绿眼眸,以及疯狂摇摆的呆毛,早就把她出卖得一二净。
“行了,少拿护卫当借口。把那两盘切好的猪排端出去,顺便把爱丽丝菲尔叫下来。”苏墨将装盘好的炸猪排递了过去。
阿尔托莉雅如获至宝般端起盘子,迈着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正步,走向了餐厅。
当苏墨端着四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走出厨房时,餐厅里的气氛,堪比南极冰川。
长条形的餐桌上,阿尔托莉雅和摩面对面坐着。
阿尔托莉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虽然眼神时不时地往桌上的炸猪排上飘,但周身的魔力却一直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仿佛只要对面有一点异动,她就会立刻掀桌子拔剑。
而坐在对面的摩,则显得慵懒得多。
这位异闻带的女王已经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冠冕,一头如霜雪般的银发如瀑布般倾泻在椅背上。
她单手托着腮,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阿尔托莉雅。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的实质化魔力碰撞,硬生生让餐桌中央那个装着清水的玻璃杯表面结出了一层白霜。
“咔哒。”
苏墨将两碗拉面重重地放在两人面前。
滚烫的浓汤在碗里晃荡,表面漂浮着厚厚的炙烤叉烧、流心的半熟溏心蛋、翠绿的葱花以及爽脆的木耳丝。
极致的香气,瞬间在这个仿佛被冻结的餐厅里炸开!
“咕噜。”
这一声吞咽极度清晰。
不过这次不是阿尔托莉雅,而是刚安置好小樱,从二楼急匆匆赶下来的爱丽丝菲尔。
“坐下吃吧。樱那边怎么样了?”苏墨顺手帮爱丽丝菲尔拉开椅子。
“已经睡熟了。苏墨先生,谢谢你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爱丽丝菲尔看着苏墨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感激。
“先吃面,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苏墨解下围裙,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视线在阿尔托莉雅和摩之间扫过。
“开动吧。顺便,趁着这顿饭的时间,我们得把规矩立一下。”
苏墨的话音刚落,阿尔托莉雅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双手合十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随后熟练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沾满浓汤的叉烧肉送入口中。
轰!
软糯的猪皮和入口即化的瘦肉在舌尖上完美交融,浓郁的骨汤鲜香瞬间直冲脑门。
再咬一口外酥里嫩的炸猪排,那咔嚓的酥脆声和锁在面衣里的丰沛肉汁,直接让骑士王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好吃!太好吃了!
之前对摩的敌意,在这一刻被食欲彻底挤到了九霄云外。
而对面的摩,看着面前这碗散发着浓郁市井烟火气的食物,修长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在异闻带的妖精国,作为女王的她,享用过无数由高等妖精呈上的精美玉盘珍馐,但从来没有人,会亲自下厨,为她做一碗这样……粗糙,却又热烈的东西。
她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挑起一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入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中。
下一秒,摩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条劲道弹牙,浓郁的汤底中似乎还隐藏着某种奇妙的魔术波动,顺着味蕾一路流淌进胃里,竟然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灵基中因为狂化属性而带来的一丝躁动。
那是『烹饪专精 A+』附带的安抚灵魂的效果。
“味道怎么样,我的女王?”苏墨看着摩微微睁大的蓝眸,轻笑着问道。
“……勉强能入口罢了。”摩冷哼了一声,移开视线,但手里的筷子却非常诚实地夹起了第二筷面条,连吃相都加快了几分。
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都在食物面前安静了下来,苏墨靠在椅背上,终于切入了正题。
“Saber。”苏墨点名。
“唔……Master,请吩咐!”阿尔托莉雅连忙咽下嘴里的面条,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
“收起你对她的敌意。”苏墨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摩。
“可是Master,她是毁灭了卡美洛的罪人!她的存在就是……”
“她不是。”苏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认错人了。她不是你认知中泛人类史的那个摩·勒·菲。她是来自被剪定事象的异闻带,是一个靠着自己的双手,独自一人支撑起整个妖精国度,历经了两千多年孤独的冬之女王。”
苏墨的这番话,不仅让阿尔托莉雅愣住了,连正低头吃面的摩,也猛地停下了筷子。
摩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苏墨,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的震撼。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异闻带的记忆,那是连抑制力都无法轻易查阅的禁忌历史,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背叛、痛苦与漫长的孤寂?!
苏墨没有理会摩震惊的目光,他看着阿尔托莉雅那张错愕的脸,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所以,收起你泛人类史的恩怨。在这里,她只是我的Berserker。就如同你一样,在这里,你不需要再背负那个已经覆灭的大不列颠,你只是我的Saber,懂了吗?”
“我……”阿尔托莉雅张了张嘴。
看着对面那个气质高冷、却在这个瞬间流露出一丝脆弱的银发女人,她突然发现,对方身上的确没有泛人类史摩那种令人作呕的癫狂与扭曲的嫉妒。
“……我明白了,Master。”阿尔托莉雅低下头,虽然心里依然有些别扭,但握着筷子的手却放松了下来,“只要她不做出伤害您的举动,我可以克制我的剑。”
“很好。”
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视线转向了摩。
“那么,接下来到你了,摩。”
苏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对待这位病娇属性拉满的冬之女王,不能用讲道理的方式,只能用最纯粹的情感去砸穿她那层冰冷的防线。
“这里不是异闻带。在这里,你不需要一个人去背负那些该死的命运,也不需要时刻防备着谁来推翻你的王座。”
苏墨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摩那只放在桌面上的冰凉左手。
摩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苏墨死死握住。
“你之前说,我是你的丈夫,对吧?”苏墨凝视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是又如何?”摩咬着下唇,虽然极力维持着女王的高傲,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睫毛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既然是丈夫,那就给我学着依靠我。”
苏墨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脱下你伪装的坚强,安分地做你的妻子。只要我在,这个家就是你绝对安全的堡垒。至于外面的风雨,还有接下来的圣杯战争,我会替你斩断一切。听明白了吗?”
扑通。
摩感觉自己那颗本该已经彻底冰封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两千年的背叛与利用,让她从未敢向任何人交付过信任。
但眼前这个男人的掌心是那么的温热,他眼底的霸道与占有欲,没有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包容与接纳。
这种被强势地纳入羽翼之下的感觉,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女王,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哼。狂妄的男人。”
摩别过脸去,试图用冷哼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但她并没有抽出被苏墨握住的左手。
“既然你大言不惭地要保护我……如果做不到,我绝对会亲手了你。”
她傲娇地丢下一句狠话,随后用空着的右手拿起筷子,继续吃起了碗里的面,只是那原本冰冷的面容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抹极具风情的绯红。
修罗场,解除。
危机化解。
坐在旁边的爱丽丝菲尔捧着汤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
虽然总觉得苏墨先生这种“镇压”的方式有些奇怪,但看着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现在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夜宵,这座古堡里,终于有了点“家”的圆满味道呢。
一顿夜宵,在苏墨那堪称无解的厨艺和心理攻防战下,彻底将这支成分极其复杂的英灵小队揉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