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次清晨,当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穿透铅云时,爱因兹贝伦城堡的庭院里已经停好了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轿车。
苏墨拎着一个随便找来的黑色旅行包,打着哈欠从城堡大门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深黑色的冲锋衣搭配工装裤,看着不像去参加什么残酷的圣杯战争,倒像是准备去野营的游客。
跟在他身后的是爱丽丝菲尔。少女手里紧紧抱着昨天那个装有八音盒的纸袋,仿佛那是比什么魔术礼装都要珍贵的宝物,另一只手则提着个小巧的藤编行李箱,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鹿。
阿尔托莉雅走在最后面,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衬衫,金发盘得一丝不苟。
虽然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但她走起路来依旧脊背笔挺,活生生一副王牌保镖的做派。
“你确定要现在就走?”
阿哈德翁站在台阶上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拉得很长,活像一块风的老树皮。
老头子对苏墨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十分头疼:“距离冬木市的圣杯系统正式降临还有整整一年!现在去那里,地脉的魔力本还没有活跃起来,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如果离开这里的魔力温床太久……”
“停停停。”苏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头的喋喋不休,“谁告诉你打仗是卡着点去的?提前一年去踩点、布置阵地、熟悉当地环境,这是常识。至于爱丽丝菲尔的身体问题,你瞎什么心?”
苏墨拍了拍自己的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这个活着的超级魔力炉在这里,别说维持她的人造人机能,就算把整个冬木市的结界全部翻新一遍都绰绰有余。在这座冰棺材里多待一年,你是想让Saber的骨头生锈,还是想让我得抑郁症?”
阿哈德翁被怼得哑口无言。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可能还要端起当家的架子训斥两句。
但现在,在见识过苏墨的暴力和毫不讲理的霸道后,老头子只能黑着脸冷哼了一声。
“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冬木市郊外的森林里,有我们家族在历代圣杯战争中建造的分城结界。希望你不要把大话闪了舌头,苏墨。”
“管好你自己吧,老头。”
苏墨把行李扔进后备箱,拉开车门,顺手护着爱丽丝菲尔坐进后座。
阿尔托莉雅则非常自觉地坐进了副驾驶。
随着引擎的发动,黑色的轿车在雪地中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座死寂了千年的古堡。
……
十几个小时后。
当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本关西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深夜。
相比于德意志那种刺骨的极寒,十一月的本虽然也冷,但空气中更多的是一种湿的凉意。
下了飞机后,苏墨直接从爱因兹贝伦提前安排好的暗线那里接手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载着两名少女驶向了冬木市。
车窗外,霓虹闪烁的现代城市街景飞速倒退。
爱丽丝菲尔趴在车窗玻璃上,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五颜六色的路灯和广告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对于一个一辈子没见过现代都市的人造人来说,这十几个小时的旅程简直比梦境还要魔幻。
“别靠窗户太近,玻璃凉。”苏墨一边单手转动着方向盘,一边随口提醒了一句,顺手把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了两档。
“嗯!”爱丽丝菲尔乖巧地缩回了身子,但视线还是黏在窗外。
坐在副驾驶的阿尔托莉雅则显得专业得多。从上车开始,她的目光就如同雷达一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街道布局、制高点以及可能存在伏击的死角。
“不用这么紧张,Saber。现在距离开战还早得很,其他御主估计连魔术工坊都还没构建完整呢。”苏墨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从兜里摸出一块太妃糖丢了过去,“放松点,吃块糖。”
阿尔托莉雅手忙脚乱地接住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浓郁的香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Master,作为骑士,时刻保持警惕是基本准则。”她一本正经地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反驳道,“这座城市就是未来的战场,提前摸清地形,在遭遇战中就能占据先机。”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苏墨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今晚的任务不是侦查,而是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两女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越野车驶出了繁华的市区,拐进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周围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了几分。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但魔力感知中却异常明显的结界屏障。
苏墨没有减速,体内魔力微微一荡,直接强行同化了结界的识别频率。
越野车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幻象森林,驶入了一片宽阔的空地。
夜色中,一座在建筑风格上几乎一比一复刻了德国总部的欧式古堡,静静地矗立在山林深处。
这就是爱因兹贝伦在冬木市的据点。
车子停稳后,苏墨推门下车,皮靴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古堡那扇厚重的铜木大门前,伸手用力一推。
“吱呀——”
巨大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伴随着大门敞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跟在后面的爱丽丝菲尔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苏墨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下去。
走廊里的几盏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勉强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满是灰尘的地毯和挂着蜘蛛网的墙角。
“果然,指望那群只知道搞研究的魔术师懂得保养房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墨嫌弃地拍了拍面前的灰尘,“看样子这地方从上一次圣杯战争结束之后,就再也没人来打理过了。”
阿尔托莉雅走上前,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门框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厚厚的一层黑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王,她虽然不追求奢靡,但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御主住在这种连难民营都不如的废墟里。
“Master,请您和爱丽丝菲尔在车里稍候。”
阿尔托莉雅转过身,翠绿的眼眸中燃起了某种类似于上阵敌般的斗志,“给我两个小时。我会用风王结界将这座城堡里的灰尘全部卷出去,然后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扫!”
“停停停!”
苏墨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作势要拔剑的手,“你是打算用对城宝具级别的风压把这栋楼拆了吗?我们接下来一年可是要住在这儿的!”
让从者用宝具来打扫卫生,亏这呆毛王想得出来。
“但是这环境……”阿尔托莉雅有些不甘心。
“少废话,把外套脱了,袖子挽起来。”苏墨脱下冲锋衣,扔在门外的车盖上,顺手从储物间里翻出几块还算净的抹布和水桶。
他转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两人:“圣杯战争的战前准备,第一步:先把这栋房子变成能住人的‘家’。Saber,你去负责一楼的大厅和走廊,注意别用魔力,就用肉体力量去擦;爱丽丝菲尔,你去二楼挑几个采光好的卧室,把床单被套全换了,灰尘掸净。”
“哎?我……我也要打扫吗?”爱丽丝菲尔指了指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在德国,这些活可全都是低级人造人女仆的。
“废话,不劳动者不得食。”苏墨把一块抹布塞进她手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今天晚上谁打扫得最净,明天的早餐就能多加一个煎蛋。”
一听“多加一个煎蛋”,阿尔托莉雅头顶的呆毛瞬间绷直。
“Master,一楼的清洁任务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连地板缝里的灰尘都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堂堂不列颠骑士王已经端起水桶,化作一阵旋风冲向了走廊。
那劲,简直比冲锋陷阵还要猛烈。
爱丽丝菲尔看着劲十足的阿尔托莉雅,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挽起毛衣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提着水桶走向了楼梯。
苏墨看着这两个忙碌起来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急着去帮忙,而是独自走到了城堡的中央节点——地下室的灵脉核心。
这里的魔力核心已经老化,虽然连接着冬木市的庞大地脉,但传输效率极低。
苏墨闭上眼睛,单手按在核心的魔术阵纹上。
『红龙之炉心』开始有规律地跳动。
如果是普通的魔术师,想要重新构建覆盖整片森林的防御阵地,至少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而且还要消耗大量的施法材料。
但苏墨不需要。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纯粹的力大砖飞,将自己的魔力强行灌注进整个结界网络。
“轰——!”
金色的魔力犹如水般顺着地下的回路线路疯狂蔓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将原本摇摇欲坠的爱因兹贝伦结界彻底接管、并强化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现在的这座古堡,哪怕是三四个一流从者联手硬闯,苏墨也有把握让他们在门口脱层皮。
做完这一切,苏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了一楼的厨房。
打扫卫生这种事,当然需要一顿丰盛的宵夜来作为收尾。
他昨天在德国采购的那些顶级食材,可是早就用系统空间打包带过来了。
……
午夜两点。
焕然一新的城堡大厅里,原本刺鼻的霉味已经被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腩汤的香气所取代。
地板被阿尔托莉雅擦得能当镜子照,连楼梯扶手都亮锃锃的。
三个人围坐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餐桌前,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式牛肉饭和浓汤。
爱丽丝菲尔累得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了,但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神不自觉地黏在对面正在大口扒饭的苏墨身上。
“吃慢点,锅里还有。”
苏墨敲了敲阿尔托莉雅面前的碗沿。
“实在抱歉,Master,因为了体力活,稍微有些控制不住……”骑士王嘴里塞满了牛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但手里的筷子倒是一刻也没停。
窗外,冬木市深秋的风吹过森林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个注定要被鲜血与戮填满的城市里,这座孤立在郊外的古堡,却在这一刻亮起了最温暖的灯火。
战前准备的第一步,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