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黑森林上空的阴霾，透过爱因兹贝伦城堡巨大的落地窗，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洒下几斑驳的光影。
桌面上，三个空空如也的餐盘亮得几乎能反光。
阿尔托莉雅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虽然她极力维持着骑士王那不苟言笑的威严仪态，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翠绿眼眸，以及头顶那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呆毛，已经彻底出卖了她此刻那种仿佛升入天堂般的满足感。
意式烩饭醇厚的香与迷迭香烤羊排那令人欲罢不能的肉汁，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舌尖。
“如果是苏墨的话，就算不依靠武艺，单凭这手厨艺也足以征服大不列颠了吧……”阿尔托莉雅在心底默默地给出了一个格外离谱的评价。
另一边，爱丽丝菲尔正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角，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泛着因为吃得太饱而浮现的淡淡红晕。
“吃饱了吗？”
苏墨靠在主位的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翻开盖子，又随手合上。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Master。”阿尔托莉雅立刻放下茶杯，挺直了腰板。
“苏墨先生做的料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魔法。”爱丽丝菲尔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绝色的少女，苏墨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将打火机揣回兜里，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既然吃饱了，那就去换身衣服吧。下午不在城堡里待着了，我带你们去外面的城市里逛逛。”
“吧嗒。”
爱丽丝菲尔手里还没放下的银勺掉在了桌面上。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猛地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外……外面的城市？我可以去吗？”
自从有意识以来，她就一直被囚禁在这座冰冷的古堡里。
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仅仅存在于枯燥的文字和长辈们严厉的警告中。
“当然可以。你是要作为我的协助者参与圣杯战争的，连自己要守护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这怎么行？”苏墨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反对！”
伴随着一声拐杖重重拄地的闷响，尤布斯塔库哈依德（阿哈德翁）那张宛如枯树皮般的老脸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老头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死死盯着苏墨：“爱丽丝菲尔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最高杰作，是降临『圣杯』的容器！她的身心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怎么能去接触外界那些肮脏的俗世浊流？！”
面对阿哈德翁的愤怒，苏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爱丽丝菲尔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少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随即偏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门口的老头。
“老头子，我签的是契约，不是卖身契。我承诺给你们圣杯，但在这之前，爱丽丝菲尔和Saber都归我管。如果你非要拦着……”
苏墨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庞大的魔力威压仅仅外泄了一丝，就让餐厅里沉重的橡木餐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你可以试试看，是你手下的那些破铜烂铁硬，还是我的剑硬。”
阿哈德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苏墨，又看了看站在苏墨身旁、已经本能地将手按在虚空剑柄上的阿尔托莉雅，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车库里有车，钥匙在管家那里。”老头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阿哈德翁吃瘪的背影，爱丽丝菲尔紧张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高大挺拔的黑发青年，眼眸底处的感激与悸动，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去换衣服吧。现在的德国可是零下，穿厚点，别感冒了。”苏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轻柔。
……
下午两点，弗赖堡（Freiburg）。
这座距离黑森林最近的德国古城，在1993年的冬里透着一股浓郁的中世纪风情。
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古老的鹅卵石街道两侧，哥特式的尖顶建筑错落有致。
街边的商铺挂着彩灯，橱窗里散发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城市广场的边缘。
车门推开，苏墨率先走下车。
他换上了一件质地优良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将那本就修长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慵懒而高贵的气质。
紧接着，两位少女也从后座钻了出来。
爱丽丝菲尔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绒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冬帽，将那张巴掌大小的精致脸蛋包裹在其中，宛如从冰雪童话中走出来的公主。
而阿尔托莉雅为了不引人注目，换上了一身颇具现代风格的打扮。
深蓝色的高领毛衣搭配着修身的黑色长裤，外面是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金色的长发被一蓝色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
这身打扮不仅完美勾勒出了她英挺飒爽的气质，更平添了几分属于少女的青春活力。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瞬间就成了整个广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不少路过的德国青年都忍不住频频回头，但碍于苏墨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生人勿近的气场，愣是没人敢上来搭讪。
“哇……”
爱丽丝菲尔站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远处教堂传来的悠扬钟声，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她有些局促地揪着苏墨的大衣袖口，像是一只初次离开巢的小白兔。
“别紧张，跟着我就好。”
苏墨反手握住了爱丽丝菲尔那只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冰凉的小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宽厚与温暖，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脸颊“腾”的一下红到了耳。
她低下头，乖巧地“嗯”了一声，反手紧紧攥住了苏墨的手指。
走在另一侧的阿尔托莉雅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情绪，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飘来的一阵浓郁香气吸引了。
咕噜。
骑士王极其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唾沫。
苏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前方是一个热闹的德国街头小吃摊。铁板上，被切成小块的香肠正在发出“滋滋”的声响，上面撒满了浓郁的咖喱粉和番茄酱。
“德国的特色，咖喱香肠（Currywurst），想尝尝吗？”苏墨轻笑着问道。
“Master，作为从者，我不应该在这种世俗的欲望上浪费时间……”阿尔托莉雅一本正经地回答，但眼神却死死黏在那块滋滋冒油的香肠上，连头顶的呆毛都弯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行了，在我这里不用端着骑士王的架子。放开肚皮吃，今天我买单。”
苏墨好笑地摇了摇头，直接走到摊位前，用流利的德语要了三份大份的咖喱香肠，顺便还买了几块刚出炉的碱水面包（Pretzel）。
片刻后。
阿尔托莉雅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纸盒，用竹签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香肠放入口中。
辛香的咖喱味混合着猪肉的油脂在口腔中炸开。
虽然比不上苏墨那神乎其技的厨艺，但这种专属于街头小吃的粗犷风味，却给这位来自古不列颠的王者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全新体验。
看着阿尔托莉雅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一样的可爱模样，苏墨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去了少女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抹番茄酱。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苏墨的动作实在太自然了，指腹那温热的触感擦过嘴角的瞬间，阿尔托莉雅整个人犹如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翡翠般的眼眸猛地睁大，白皙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惊人的绯红。
“M-Master！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骑士王慌乱地后退了半步，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嗯？抱歉，习惯性动作。”苏墨挑了挑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看着她。
融合了旧剑灵基后，他骨子里多多少少带上了一点属于男性亚瑟王的恶劣趣味，逗弄这只正经的呆毛王简直是绝佳的乐趣。
阿尔托莉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继续对付手里的香肠，只是那通红的耳垂怎么也掩饰不住。
三人沿着繁华的商业街一路漫步。
苏墨就像是一个最完美的向导兼保护者。
他带着她们品尝了街头的热红酒（给爱丽丝菲尔要了无酒精的热可可），尝了刚出炉的黑森林蛋糕，还给阿尔托莉雅买了一大包用来解馋的焦糖巴旦木。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橱窗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爱丽丝菲尔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古典的精品店门前。
她的目光被橱窗里一个精致的八音盒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水晶玻璃球，里面雕刻着一座微缩的新天鹅堡。
随着发条的转动，玻璃球里不仅会飘起纷纷扬扬的假雪，还会流淌出清脆空灵的《致爱丽丝》的旋律。
这是她在爱因兹贝伦的枯燥书本上，绝对无法感受到的浪漫。
“喜欢吗？”苏墨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爱丽丝菲尔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不……只是觉得很漂亮，看看就好了。”
她不想给苏墨添麻烦。
然而，苏墨却并没有听她的，他直接推门走进了那家精品店，不到两分钟便重新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
他走到爱丽丝菲尔面前，将纸袋递给了她。
“苏墨先生，这……”少女愣住了。
“买给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女孩子只能看看而不能拥有的。如果有，那也是男人的失职。”苏墨将八音盒塞进她的怀里，顺势将少女那双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轻轻揉搓着取暖。
爱丽丝菲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霓虹灯的光晕洒在他俊朗非凡的侧脸上，将他那漆黑深邃的眼眸映得温柔如水。
在这一刻，爱丽丝菲尔突然觉得，哪怕自己真的是一个随时会被填满罪恶的短命容器，但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遇到这样一个如暖阳般的男人，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谢谢你……苏墨。”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眶微红，但嘴角的笑容却比冬里的阳光还要灿烂。
她破天荒地去掉了“先生”的敬语。
站在一旁的阿尔托莉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将手里最后一块碱水面包咽下。
不知为何，看着苏墨握着爱丽丝菲尔的手，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酸涩的异样感。
但很快，苏墨就转过头，将一杯刚买的热腾腾的红茶塞进了她的手里。
“别看了，Saber。那边的烤猪肘摊子快收摊了，我们要不要去包个圆当宵夜？”
阿尔托莉雅握着温暖的纸杯，看着苏墨那带着笑意的眼眸，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如果是Master的命令，我绝不推辞。”
冬的风依旧凛冽，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涂抹上了第一笔温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