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书展开的那一刻。
全场死寂。
纸张很薄。
可落在苏家众人眼里,却比刀还锋利。
上面的血印已经涸,边缘泛着暗红。
那是苏辰昨夜被抽至尊武血后,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下的。
那时候,他躺在冰冷阵台上。
身体是冷的。
心也是冷的。
苏山河亲手把这份断绝书丢到他面前,让他签。
沈云柔站在旁边,抱着苏天,红着眼说:“辰儿,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五个姐姐没有一个人阻止。
她们看着他。
看着他签字。
看着他按血印。
看着他被护卫拖出去,丢进暴雨里。
现在,他拿着这份断绝书,站在武考第一的荣耀之下,站在整个江城的注视中,问苏山河——
认字吗?
这一句话,不重。
却把苏山河所有威严,全部撕开。
苏山河脸色沉得可怕。
“苏辰。”
“你非要在这种场合闹吗?”
苏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闹?”
“苏家主是不是忘了。”
“这份断绝书,是你让我签的。”
“字,是我签的。”
“血印,是我按的。”
“可断绝关系这件事,是你们苏家提的。”
他轻轻抖了抖手里的纸。
“现在你要我回去。”
“我拿断绝书提醒你。”
“这叫闹?”
“那昨晚你们抽我武血,我签字,又叫什么?”
周围人群瞬间响起低低议论。
“苏家主这也太双标了吧。”
“以前嫌弃苏辰,抽人家的血给苏天,现在看苏辰成了四阶天才,又想接回去?”
“换我我也不回。”
“这不是认亲,这是抢人吧。”
“苏辰刚刚斩了黑莲神使,苏家还以为他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儿子?”
这些话不大。
可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苏家众人耳中。
苏山河目光一冷。
宗师威压不自觉外泄。
周围普通人脸色一白,纷纷后退。
苏辰站在原地,衣角被威压吹动。
他却没有退。
只是看着苏山河。
眼神冷淡。
“怎么?”
“苏家主又想用威压压我?”
“像昨晚在密室里一样?”
“我跪?”
轰!
这句话再次点燃全场。
许多人看向苏山河的眼神已经变了。
昨晚。
密室。
威压。
跪。
断绝书。
这些词拼起来,足够让所有人想象出那一幕有多残忍。
沈云柔脸色惨白,眼泪无声落下。
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辰儿……”
“你别这样和你爸说话。”
“我们只是想接你回家。”
“以前是妈不好,是妈没有照顾好你。”
“可你现在已经证明自己了。”
“跟妈妈回去,好不好?”
她伸手想抓苏辰的袖子。
苏辰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像一道深渊。
沈云柔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泪掉得更凶。
“辰儿……”
苏辰看着她。
这张脸,他曾经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小时候在贫民窟,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桥洞下时,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温柔地抱住自己。
会不会替自己擦掉脸上的血。
会不会心疼地说一句:“辰儿,妈妈来晚了。”
后来,他真的被接回苏家。
见到了母亲。
可她看他的第一眼,是皱眉。
因为他身上有贫民窟的味道。
因为他衣服旧。
因为他不像苏天那样净、温顺、会撒娇。
那时候,苏辰安慰自己。
没关系。
她只是还不习惯。
时间久了就好了。
可时间没有让一切变好。
只让他看清楚,有些门,从一开始就没有为他打开过。
苏辰声音平静。
“沈夫人。”
“你所谓的家,是哪一个?”
“是后院那间漏风的杂房?”
“是下人都能随意辱骂我的苏家?”
“是我想要一瓶气血散,都要跪在管事门口求半天的苏家?”
“还是昨晚那个绑着我抽血的地下密室?”
沈云柔身体猛地一颤。
她想说不是。
可苏辰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他回苏家三个月,她从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住在哪里。
吃什么。
用什么。
受了什么委屈。
她只是听管家说:“夫人,真少爷已经安顿好了。”
她便以为,安顿好了。
她甚至从没去过那间杂房。
苏辰继续道:
“我曾经想回家。”
“所以你们给一点冷脸,我忍。”
“下人欺辱我,我忍。”
“苏天装可怜,害我被罚,我忍。”
“五个姐姐把我当外人,我也忍。”
“我以为亲情是可以捂热的。”
他的声音轻了些。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人的心,不是冷。”
“是偏。”
偏心的偏。
这一句话,让沈云柔几乎站不稳。
苏凰音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苏辰刚回来没多久,有一次低烧,撑着身体来找她,说想要一瓶调理经脉的药。
那时候她正在给苏天炼丹。
苏天咳了一声,她便不耐烦地让苏辰出去等。
后来,她随手拿了一瓶炼废的残丹给他。
苏辰却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还低声说:“谢谢二姐。”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没见过世面。
一瓶残丹而已,也值得这样珍惜。
现在想来。
那不是残丹值钱。
是他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当成了亲情。
苏明月脸色发白,脑海里也闪过很多画面。
她曾经嫌苏辰在餐桌上夹菜姿势难看,当众说他粗鄙。
苏辰从那以后,便再也没和他们同桌吃过饭。
她以为是他脾气怪。
原来,是他知道自己不被欢迎。
苏红衣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她不想承认自己错。
可苏辰每说一句,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塌下一块。
她曾骂他没有骨气。
可被抽血时,他没求她们。
被丢进雨里时,他也没回头。
真正没有骨气的人是谁?
是躺在担架上哭着求救的苏天。
还是直到此刻都没有低头的苏辰?
苏若微站在最后,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辰说的“捂热”,不是假话。
他真的努力过。
努力靠近他们。
努力变成她们喜欢的样子。
可是她们谁都没有伸手。
苏山河冷冷开口:
“够了。”
“过去的事,苏家会补偿你。”
“你要资源,要地位,要名声,苏家都可以给。”
“你如今踏入四阶,未来不可限量。”
“继续在外面流浪,只会浪费你的天赋。”
“回苏家,我会恢复你真少爷身份。”
“苏家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
“甚至后苏家继承人的位置,也可以给你。”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苏家继承人!
这是何等分量?
江城顶级世家之一,苏家未来家主的位置。
若换成任何一个年轻武者,只怕都会心动。
可苏辰只是静静看着苏山河。
眼神甚至有些嘲讽。
“苏家继承人?”
“你觉得我稀罕?”
苏山河脸色一沉。
“苏辰,不要意气用事。”
“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武道之路越往后,需要的资源越恐怖。”
“没有家族支撑,你能走多远?”
苏辰淡淡道:
“至少比待在苏家走得远。”
这句话,直接堵死了苏山河。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在苏家三个月,苏辰被压到连修炼资源都没有。
离开苏家三天,他踏入四阶,斩黑莲神使,武考第一。
谁都能听出这句话有多讽刺。
洛家主忽然笑了。
“苏家主,这话确实不好反驳。”
“苏辰小友离开苏家后,进境之快,江城百年难见。”
“也许他确实不太适合苏家的培养方式。”
周围几位家主差点没笑出声。
这哪里是培养方式?
这是往死里压榨。
苏山河脸色越发难看。
他看向洛家主,眼神冰冷。
“洛家主,这是我苏家的家事。”
洛家主不紧不慢道:
“以前或许是。”
“但现在,苏辰小友是本届武考第一,是斩黑莲神使、拯救考生的功臣。”
“他本人又已经与你苏家断绝关系。”
“苏家主再说家事,恐怕不太合适。”
苏山河眼中寒意更甚。
就在气氛僵硬之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洛家主说得没错。”
人群分开。
城防署负责人赵擎大步走来。
他身旁,还跟着教育署主裁判,以及几名身穿黑色武道制服的陌生武者。
最前方,是一名白发老者。
老者身材不高,穿着灰色长袍,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他一出现,苏山河的脸色便微微变了。
“秦老?”
洛家主也站起身,拱手道:
“秦导师。”
周围家主纷纷变色。
“南域武道学府的秦沧澜?”
“他怎么来了?”
“听说秦沧澜是南域武道学府特招院的导师,专门负责挖掘顶级天才。”
“这下苏家麻烦了。”
秦沧澜缓步走到苏辰面前。
他没有先看苏山河,而是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眼。
片刻后,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十八岁四阶。”
“气凝罡。”
“斩四阶黑莲神使。”
“还斩灭一道邪神投影。”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然后抬手递出一枚黑金令牌。
“苏辰。”
“老夫秦沧澜,南域武道学府特招院导师。”
“我代表南域武道学府,向你发出特招邀请。”
“只要你点头,今起,你就是南域武道学府特级学员。”
“入学后,单独洞府,顶级功法权限,每月百万资源配额。”
“另有导师亲自护道。”
“江城之内任何势力不得强迫你做任何决定。”
最后一句话,秦沧澜看向了苏山河。
全场震动。
南域武道学府特招!
特级学员!
导师护道!
这待遇已经不是普通天才能拿到的了。
这是把苏辰当成未来镇压一域的种子来培养。
苏山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安。
因为苏辰已经不是苏家能随意拿捏的人了。
他不仅自身踏入四阶,还被南域武道学府当场护住。
苏家若再想强行带他回去,就等于和南域武道学府作对。
这代价即便是苏山河也承受不起。
沈云柔也慌了。
她看着苏辰手边的令牌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只要苏辰接下这枚令牌,他和苏家之间最后那点名义上的牵连,都会被彻底斩断。
他会离开江城。
去南域武道学府。
去更大的天地。
然后,再也不会回头。
她连忙开口:
“辰儿,先别答应。”
“你还小,这么大的事,应该和家里商量一下。”
苏辰还没说话。
秦沧澜便笑了。
“沈夫人。”
“断绝书上写得清楚。”
“他没有家里。”
沈云柔脸色瞬间煞白。
秦沧澜这句话不重,却没有半点客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家族龌龊没见过?
可像苏家这样把绝世天才抽血赶出门,等人家崛起后又想强行认回去的,还真不多见。
苏辰看着秦沧澜递来的令牌。
他没有立刻接。
而是在心中问了一句。
“系统,南域武道学府适合我吗?”
【叮!】
【检测到可开启新地图:南域武道学府。】
【南域武道学府汇聚天才、异族战场入口、黑莲教高阶据点线索。】
【建议宿主前往。】
【阶段任务:入学南域武道学府,并在新生试炼中夺取第一。】
【任务奖励:修罗刀意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