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你只是失去一身武血。”
“可小天失去的，是他的未来啊！”
冰冷的武道疗养舱内，苏辰四肢被玄铁锁死。
头顶，是缓缓运转的猩红阵纹。
阵纹每亮一次，他体内那股灼热如龙的血脉之力，便像是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扯出一缕。
疼。
疼到骨髓都在发颤。
可比疼更让苏辰窒息的，是站在阵法外的那几张脸。
他的亲生父亲，苏家家主苏山河。
他的亲生母亲，沈云柔。
还有那五个名震南域的姐姐。
大姐苏清雪，镇魔军最年轻的女战将。
二姐苏凰音，丹武双修，十八岁便入了丹师协会天才榜。
三姐苏明月，南域武道学府首席学员，追求者无数。
四姐苏红衣，刀道妖孽，同辈无人敢接她三刀。
五姐苏若微，灵阵天才，被誉为未来最有希望踏入王境阵师的人。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苏辰曾经做梦都想靠近的亲人。
可此刻，她们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心疼。
没有犹豫。
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只有厌烦。
仿佛被绑在阵法里的不是她们失散十八年的亲弟弟，而是一只不懂事、不识抬举、耽误她们救人的低贱凶兽。
苏辰喉咙发，声音嘶哑。
“妈……”
“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沈云柔眼眶泛红。
可那红，不是为了他。
她怀里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眉眼精致，气质温润，正是苏家养了十八年的假少爷——苏天。
苏天虚弱地靠在沈云柔怀中，唇色惨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云柔低头看了看苏天，又抬头看向苏辰。
那目光，像刀。
“辰儿，妈妈知道你委屈。”
“可小天从小身体不好，基破碎，若没有你的至尊武血，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是哥哥，帮帮他怎么了？”
苏辰怔住。
哥哥？
他十八岁被接回苏家。
整整三个月。
苏天住的是苏家主楼，修炼用的是顶级灵液，吃的是宗师亲手炼制的气血丹。
而他呢？
住在后院最偏僻的杂房。
穿的是苏天不要的旧衣服。
修炼资源，一瓶最低级的气血散，都要他去求管事三天。
甚至连苏家下人都敢当着他的面说——
“野狗进了金窝，也成不了真龙。”
那时候，苏辰忍了。
他想，自己流落贫民窟十八年，粗鄙，弱小，不懂规矩，父母姐姐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他努力学礼仪。
努力练武。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训练室捡别人不用的破损器械。
别人一遍就能学会的武技，他练一千遍，一万遍。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也好。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们不是看不见。
他们只是从来不想看见。
苏辰死死咬着牙，看向父亲苏山河。
“爸，三天后就是武考。”
“没了至尊武血，我连准武者都保不住。”
“我会废的。”
苏山河负手而立，神色冷漠。
“废了又如何？”
“苏家养你，不是让你和小天争的。”
轰！
苏辰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让你和小天争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这个真少爷被接回来，就不是为了补偿。
不是为了团圆。
而是因为苏天需要他的血。
苏辰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难听。
“所以，你们接我回来，是为了我的至尊武血？”
没人回答。
可沉默，就是答案。
苏辰看向五个姐姐。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幻想。
“大姐，你以前说过，武者最重公道。”
苏清雪皱眉。
“苏辰，别拿这种话压我。”
“战场上，牺牲少数救多数，是最基本的判断。”
“小天比你更适合代表苏家。他若重塑基，未来至少能入宗师。”
“而你呢？”
她扫了一眼苏辰，语气冷得可怕。
“你在贫民窟长大，心性、骨、眼界，全都差太多。”
“至尊武血在你身上，是浪费。”
苏辰嘴唇微颤，又看向二姐苏凰音。
二姐最擅丹道。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受伤，就是她给了他一瓶药。
虽然那药只是她炼废的残次品。
可苏辰仍然珍藏了很久。
“二姐，你说过……会帮我调理身体。”
苏凰音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
“我会保你不死。”
“只是武血转移后，你可能再也不能修炼。”
“不过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普通人？
在这个凶兽横行、万族窥伺的高武世界，普通人是什么？
是贫民窟里一场兽就能碾碎的蝼蚁。
是连城墙都上不了的尘埃。
是命都握不在自己手里的废物。
苏辰十八年来，拼命想逃出那样的命。
可现在，他的亲姐姐亲口告诉他——
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三姐苏明月不耐烦道：
“苏辰，你能不能别闹了？”
“小天已经够痛苦了，你非要让所有人都为难吗？”
四姐苏红衣冷笑。
“一个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若真有骨气，就该主动献血，而不是让爸妈开口。”
最后，苏辰看向五姐苏若微。
她年纪最小。
也是他回苏家后，唯一喊过他一次“哥哥”的人。
那天苏辰被下人刁难，站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是苏若微丢给他一块糕点。
她说：“你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吧。”
就这一句话。
苏辰记了整整三个月。
他以为，至少五姐是不一样的。
可此刻，苏若微躲在苏天身后，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辰哥哥……”
苏辰眼底燃起最后一点微光。
下一秒。
苏若微哽咽道：
“你就帮帮小天哥哥吧。”
“没有至尊武血，小天哥哥会死的。”
那点光，灭了。
彻彻底底。
苏辰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疗养舱冷。
是心里冷。
冷到他连疼都觉不到了。
苏天这时挣扎着抬起头，虚弱开口：
“爸，妈，姐姐们，你们不要辰哥了。”
“都是我的错。”
“我不治了。”
“就让我做个废人吧……”
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沈云柔瞬间慌了。
“小天！”
五个姐姐也立刻围了过去。
“快，丹药！”
“小天你别说话！”
“都怪苏辰！要不是他拖拖拉拉，你怎么会气血逆冲？”
苏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被所有人护在怀里的假少爷。
看着自己被锁在阵法中央，像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他终于明白。
原来亲情这种东西，不是血脉决定的。
是偏心决定的。
苏山河取出一份文件，丢在苏辰面前。
纸张落地，被阵风吹开。
最上方几个大字，刺得苏辰眼睛发疼。
《亲缘关系断绝协议》
苏辰抬头，声音轻得可怕。
“什么意思？”
苏山河淡淡道：
“至尊武血转移后，你身体大概率会留下隐患。”
“为了避免后纠缠，签了它。”
“从今天起，你与苏家再无关系。”
“苏家会给你十万联邦币，足够你做个普通人，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十万联邦币。
买他一身至尊武血。
买他十八年的苦难。
买他对亲人的所有期待。
还买他从此闭嘴。
苏辰低头看着那份断绝书。
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原来你们连后路都替我想好了。”
沈云柔皱眉。
“辰儿，你别用这种语气和你爸说话。”
“我们也是为你好。”
苏辰抬眸看她。
“为我好？”
“把我从贫民窟接回来，关在后院，不给资源，不给身份，让所有人踩我，是为我好？”
“现在抽我的血，断我的武道，毁我的武考，我签断绝书，也是为我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我倒想问问。”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
“你们是不是还要在我坟前说一句——”
“苏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沈云柔脸色一白。
苏山河眼中掠过一抹怒意。
“放肆！”
恐怖威压轰然落下。
苏辰口一闷，鲜血从嘴角溢出。
宗师威压。
仅仅一瞬，便压得他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苏山河冷冷道：
“签。”
“别我亲自动手。”
苏辰趴在疗养舱中，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断绝书上。
一滴。
两滴。
血色晕开。
像极了一个笑话。
他曾经以为，自己回到苏家，是回家。
可原来，他只是被送上祭台的祭品。
苏辰缓缓抬起手。
玄铁锁链拉得哗啦作响。
他用染血的手指，在断绝书最后一页，按下了血印。
随后，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辰。
字迹歪斜。
却像刀刻。
签完后，苏辰抬起头，看着阵法外的所有人。
父亲，母亲，五个姐姐，苏天。
他把每一张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现在开始。”
“我苏辰，与苏家恩断义绝。”
“今你们抽我武血，断我前路。”
“来若我不死……”
他的声音顿了顿。
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你们最好跪着求我别回来。”
苏红衣嗤笑。
“没了至尊武血，你还想回来？”
苏清雪神色冷漠。
“狠话谁都会说，可弱者的狠话，没有意义。”
苏山河更是失去了耐心。
“启动阵法。”
嗡！
猩红阵纹骤然暴涨。
下一刻，苏辰猛地仰头，瞳孔剧烈收缩。
疼！
无法形容的疼！
像是有千万把烧红的刀，顺着他的血管一点点刮过。
他体内那道沉睡多年的至尊武血，被阵法强行唤醒，又被硬生生抽离。
气血崩塌。
经脉撕裂。
骨髓震颤。
苏辰死死咬着牙。
他不想叫。
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可那种痛，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地下密室。
沈云柔身体一颤，下意识想上前。
可苏天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袖。
“妈，我怕……”
沈云柔脚步顿住。
然后，她转过身，将苏天抱得更紧。
苏辰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
他的眼角流出血泪。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死心。
阵法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
苏辰体内最后一缕金红色血气被抽出，汇聚成一团璀璨如烈阳的血珠。
至尊武血。
那本该属于他的天命基。
此刻，在所有人炽热的目光中，被缓缓注入苏天体内。
轰！
苏天气息暴涨。
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一股强大的气血波动从他身上升腾。
准武者！
一阶武者！
一阶中期！
一阶后期！
直到一阶巅峰，才堪堪停下。
“成功了！”
苏若微惊喜地喊出声。
沈云柔喜极而泣。
“小天，你终于好了！”
苏山河脸上也露出满意之色。
“不愧是至尊武血。”
“有此基，小天今年武考，必入南域前三。”
五个姐姐围在苏天身边。
赞叹。
欣喜。
疼爱。
无人回头看一眼阵法中央的苏辰。
此时的苏辰，浑身气血枯败，脸色灰白，像一具被抽生机的尸体。
他的武道境界，从准武者一路跌落。
气血值，几乎归零。
三天后的武考，于他而言，已经成了笑话。
苏天被众人簇拥着走出密室时，忽然回头看了苏辰一眼。
那一眼，没有虚弱。
没有愧疚。
只有胜利者的怜悯和嘲弄。
他用只有苏辰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辰哥，谢谢你的血。”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当这个苏家少爷的。”
苏辰趴在冰冷的阵台上，指尖微微一动。
可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有两名苏家护卫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密室。
外面，暴雨如注。
夜色压城。
护卫打开苏家大门，把苏辰丢在门外的石阶下。
砰！
苏辰重重摔进雨水里。
伤口被污水浸透，疼得他浑身抽搐。
门内，灯火通明。
隐约传来欢笑声。
“恭喜小少爷重塑基！”
“家主，夫人，小少爷将来必成宗师！”
“南域武考第一，也未必不能争！”
门外。
苏辰趴在冰冷的雨水中。
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朱红大门。
那是苏家的门。
也是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家门。
现在，门关了。
关得净净。
苏辰忽然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家……”
“真可笑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那份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断绝书。
血印还在。
名字还在。
断绝二字，也还在。
苏辰盯着它看了许久。
然后，缓缓将它贴在口。
“这狗屁家人。”
“我不要了。”
轰隆！
雷霆炸响。
一道冰冷机械音，忽然在苏辰脑海深处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彻底斩断红尘羁绊，心性达成“绝情道”标准。】
【极道神系统，绑定成功！】
苏辰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
【万物皆可，以证大道！】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修罗诀！】
【恭喜宿主获得：神血种！】
【恭喜宿主获得：初始气血值+1000！】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骤然从苏辰枯败的身体深处炸开。
原本被抽的经脉，像涸大地迎来血色洪流。
破碎的基，在神血种的滋养下疯狂重铸。
气血值暴涨！
一百！
三百！
五百！
八百！
一千！
苏辰缓缓撑起身体。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
他抬起头，望向苏家大宅。
眼神里，再无半点眷恋。
只有冰冷。
只有意。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发布新手任务：前往城外荒野区，斩十头低阶凶兽。】
【任务奖励：SS级武技，血影拔刀术！】
苏辰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雷光映照下，森然如鬼。
“凶兽么？”
“也好。”
“就从今晚开始。”
他踉跄着站起身，转身走入暴雨深处。
身后，苏家灯火辉煌，正为苏天的新生庆贺。
无人知道。
他们亲手丢掉的那个少年，即将在这场雨夜里，走上一条尸山血海的神之路。
也无人知道。
当苏辰再次归来之。
苏家所有人，都将跪在他面前，悔断肝肠。
而那时。
他不会原谅。
只会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