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武考。
足够了。
苏辰抬头，看向江城方向。
那里，是他昨夜被丢出来的地方。
那里，也将是他第一次打回去的地方。
三天后。
苏家会带着他们的宝贝苏天，站在观礼台上，等着万众瞩目。
他们会以为苏天是主角。
会以为苏辰已经烂死在荒野某个角落。
可他们不知道。
被他们亲手丢进雨夜的，不是一条死狗。
而是一尊即将归来的神。
苏辰转身，向江城走去。
黑刀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苏天。”
“你的好子，开始倒数了。”
江城南门。
清晨的城门口，来往武者逐渐多了起来。
有猎兽队拖着凶兽尸体入城，也有佣兵小队扛着武器，骂骂咧咧地走向荒野。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机油味和廉价营养剂的味道。
苏辰站在人群最后。
他换了一身从黑莲教徒据点里搜来的黑色作战服。
衣服略大，但胜在结实。
口的黑莲标记已经被他用刀割掉，只留下几道粗糙裂痕。
黑色弯刀被布条缠住，斜背在身后。
少年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昨夜更加幽深。
若说从前的苏辰，眉眼间还藏着一点讨好和卑微。
那么现在，他整个人都像一把刚从血里的刀。
安静。
锋利。
危险。
城门守卫检查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荒野回来的？”
苏辰递出临时武者证。
这是他刚才在城外巡逻点补办的。
名字还是苏辰。
身份栏里，已经没有苏家的标记。
守卫扫了一眼。
“一阶武者？”
他抬头看了看苏辰，又看了看苏辰身后那柄黑布缠着的刀，眉头皱起。
不对。
很不对。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隐隐透出的压迫感，本不像一阶。
可武者证上显示，他昨天登记的信息确实还是一阶。
守卫迟疑道：
“你昨晚出城了？”
苏辰淡淡道：
“嗯。”
“一个人？”
“嗯。”
旁边另一个守卫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正是昨晚拦过苏辰的那名老兵。
看清苏辰的脸后，他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
昨晚这个少年浑身是血，气息虚弱得像随时会死。
他还以为对方出城后，最多半小时就会被凶兽啃得骨头都不剩。
结果一夜过去，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而且……
老兵眼神落在苏辰袖口和靴底。
那上面沾着的暗红色血泥，不是人的血，就是凶兽血。
很多。
多到洗都洗不净。
老兵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没事？”
苏辰抬眸看他。
“托你的福。”
说完，他收回武者证，迈步入城。
两个守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苏辰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年轻守卫才低声道：
“王哥，你认识他？”
老兵脸色复杂。
“昨晚见过。”
“他那个时候，快死了。”
年轻守卫一愣。
“快死了还能从荒野区活着回来？”
老兵摇摇头。
“不是活着回来这么简单。”
他想起苏辰刚才那双眼睛，后背莫名一凉。
“他昨晚，应该了很多东西。”
……
江城城防署。
一楼任务大厅人声鼎沸。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各种悬赏任务。
【猎低阶凶兽铁背狼，单头奖励五千联邦币。】
【收购二阶凶兽铁甲熊完整兽骨，奖励八万联邦币。】
【黑莲教线索长期收购，按价值评估。】
苏辰走进大厅时，不少人都看了他一眼。
很快，又收回目光。
江城武者太多。
一个背刀少年，并不稀奇。
苏辰来到悬赏窗口，将一个黑色包裹放在柜台上。
窗口后面，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文员。
她头也不抬地问：
“交什么任务？”
苏辰道：
“黑莲教。”
女文员动作一顿。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苏辰。
“线索？”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打开包裹。
哗啦。
一堆黑莲铁牌、染血密信、还有那名护法身上的身份令牌，全部倒在柜台上。
女文员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按下警报旁边的内部通讯键。
“赵队，悬赏窗口这里有人上交黑莲教物证。”
“数量很多。”
“疑似涉及一个据点。”
片刻后，一名身穿城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肩膀宽阔，目光锐利，身上带着久经战场的煞气。
三阶巅峰武者。
他扫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神色顿时凝重。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苏辰平静道：
“荒野区废弃地铁站。”
中年男人眼神一凝。
“那个据点，是你发现的？”
“嗯。”
“里面的人呢？”
“死了。”
中年男人死死盯着苏辰。
“谁的？”
苏辰抬起眼。
“我。”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女文员愣住。
旁边几个正在交任务的武者也扭头看了过来。
很快，有人嗤笑出声。
“这小子疯了吧？”
“废弃地铁站那个事我刚听说了，黑莲教一个三阶护法，外加一群一二阶邪徒，全死了。”
“城防署内部都传开了，说是一个代号血刀的神秘强者的。”
“他才多大？十八？”
“十八岁三阶护法？开什么玩笑。”
中年男人没有笑。
他看着苏辰身后那柄用黑布缠着的弯刀，眼神越发深沉。
“刀给我看看。”
苏辰没有动。
中年男人皱眉。
“放心，只是核验。”
苏辰沉默片刻，解下弯刀，放在柜台上。
黑布解开。
漆黑狭长的刀身露出。
刀柄处，刻着一朵细小黑莲。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黑莲护法刀。”
他伸手拿起刀，查看刀刃上的缺口和血迹。
很快，他抬头看向苏辰的眼神变了。
这把刀确实是那个三阶护法的随身兵器。
而刀柄缝隙里残留的血，不止一人的。
中年男人沉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苏辰。”
“哪个苏？”
“从前是苏家的苏。”
中年男人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意。
从前。
不是现在。
他没有多问，只是道：
“你上交的这些物证价值很高。”
“特别是关于武考袭击计划的密信，对城防署很重要。”
“按悬赏规则，奖励三百万联邦币。”
大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三百万！
对普通一阶武者来说，这是十年都未必赚得到的钱。
就算对二阶武者，也是一笔巨款。
刚才嘲笑苏辰的几个武者脸色僵住，眼神从不屑变成震惊，又变成贪婪。
苏辰神色不变。
“打到不记名卡里。”
中年男人点头。
很快，女文员办好手续，将一张黑色资金卡递给苏辰。
“里面是三百万联邦币。”
“另外，据城防署规定，你提供黑莲教武考袭击情报，可获得本届武考特别备案资格。”
“如果你还没报名，可以走特殊通道补录。”
苏辰眼神微动。
“武考报名还没结束？”
女文员摇头。
“今天中午十二点截止。”
“不过正常报名需要家族、学校或武馆推荐。”
“你这种情况，可以由城防署担保。”
苏辰接过资金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家大概以为，把他赶出门，再撤掉他的资源和身份，他就连武考都参加不了。
可惜。
他们算错了。
中年男人拿出一枚城防署临时担保章，递给女文员。
“给他办。”
女文员一边录入信息，一边问：
“武考生姓名？”
“苏辰。”
“年龄？”
“十八。”
“境界？”
苏辰顿了顿。
“一阶。”
女文员抬头看他一眼。
中年男人也看了他一眼。
谁都没说话。
一阶？
你说是就是吧。
几分钟后，女文员递出一张新的准考凭证。
“本届江城武考，三天后上午八点，在江城第一武道考场。”
“第一轮是气血检测，第二轮是实战擂台，第三轮是荒野积分战。”
“最终排名，将由三轮综合决定。”
苏辰接过准考凭证。
三轮。
正好。
他会一轮一轮，把苏天踩下去。
不是一下踩死。
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苏天先站得足够高。
高到苏家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夺魁。
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连人带梦，碾进泥里。
苏辰收起凭证，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苏辰。”
苏辰脚步一顿。
“黑莲教不会善罢甘休。”
“你毁了他们一个据点，他们一定会查你。”
苏辰没有回头。
“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平静。
“我正缺气血。”
大厅再次安静。
直到苏辰走远，才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中年男人望着苏辰的背影，眼底浮现一抹深深的忌惮。
他现在大概明白。
为什么现场的人会给那个神秘武者取代号叫血刀了。
那本不像一个考生。
更像一个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星。
……
离开城防署后，苏辰去了江城黑市。
武考要开始，他需要一把真正趁手的刀。
那柄黑莲护法刀不错，但来历太明显，不适合在明面上使用。
黑市藏在外城地下。
入口是一家破旧武器维修店。
店老板是个独眼老头，叼着烟，看见苏辰进来，眼皮都没抬。
“修东西？”
苏辰道：
“买刀。”
独眼老头抬头扫了他一眼。
“一阶小鬼，买什么刀？”
苏辰将资金卡拍在柜台上。
“三百万以内。”
独眼老头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重新打量苏辰，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跟我来。”
地下黑市，比苏辰想象中更大。
这里没有江城内城的净秩序，只有裸的欲望和交易。
凶兽材料、违禁丹药、二手战甲、残缺武技，甚至还有来历不明的奴隶。
一个戴着项圈的少女被关在铁笼里，旁边卖家正在高声叫价。
苏辰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弱者在哪里，都是货物。
所以他必须强。
强到再也没人能把他当成货物、祭品、血包。
独眼老头带他来到一处武器铺。
墙上挂满刀剑枪斧。
“你要什么类型？”
苏辰道：
“快刀。”
“拔刀用。”
独眼老头眯了眯眼。
“练拔刀术的？”
“算是。”
老头从柜台下拖出一个黑色长匣。
打开后，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刀躺在里面。
刀身修长，微微弯曲，刀刃泛着冷冽寒光。
“血纹刀。”
“二阶巅峰合金打造，掺了少量赤血矿。”
“传导气血很顺，适合爆发型刀法。”
“缺点是煞气重，心性不稳的人用久了容易疯。”
苏辰伸手握住刀柄。
嗡。
刀身轻轻一颤。
一股淡淡血煞气息顺着掌心涌来。
若是普通武者，或许会感到不适。
可苏辰体内修罗诀只是微微一转，那点血煞便被吞得净净。
独眼老头眼神一凝。
“你不怕煞气？”
苏辰轻轻拔刀。
刀锋出鞘三寸。
寒光如血。
“它该怕我。”
独眼老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这刀标价两百八十万。”
“送你刀鞘和养刀油。”
苏辰没有还价，直接刷卡。
钱花光还能再赚。
刀若趁手，能更多东西。
离开前，独眼老头忽然道：
“小子，三天后的武考，你也参加？”
苏辰收刀入鞘。
“嗯。”
独眼老头啧了一声。
“那今年江城武考，有热闹看了。”
苏辰没有接话，转身离开。
黑市角落里，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贪婪。
阴冷。
像盯上猎物的鬣狗。
苏辰自然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理会。
有人想送气血，他不介意收。
……
下午。
江城武考报名中心。
这里已经人满为患。
各大家族、武馆、学校的考生，都在做最后的资格核验。
门口停满豪车。
年轻武者们穿着各自势力的制服，脸上或紧张，或兴奋。
今天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江城这一届最优秀的年轻人。
而人群最中央，苏家一行人格外显眼。
苏天穿着一身白色武道服，口绣着苏家的金色族徽。
他面带温和笑容，站在人群中，宛如众星捧月。
身边，是沈云柔和苏家五位小姐。
苏清雪没有穿战甲，只是一身黑色军装，便压得旁人不敢靠近。
苏凰音温婉清贵。
苏明月明艳高傲。
苏红衣抱刀而立，眉眼锋利。
苏若微则安静跟在最后，目光时不时看向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苏天刚完成资格核验。
工作人员满脸笑容地说道：
“苏少爷，您的信息已经确认。”
“准二阶武者，A级综合评估。”
“恭喜您，您目前暂列江城武考预测榜第三。”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准二阶！”
“苏天不是以前身体不好吗？怎么突然这么强了？”
“听说苏家花了大代价给他重塑基。”
“预测榜第三啊，这次苏家要出龙了。”
沈云柔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满是骄傲。
苏山河虽然没来，但苏家护卫和族老都在。
苏天表现得越优秀，她这个母亲越有脸面。
苏红衣笑道：
“第三只是预测。”
“真打起来，小天未必不能争第一。”
苏明月点头。
“这次武考第一热门是洛倾城，她确实很强。”
“但小天刚融合至尊武血，潜力还没完全爆发。”
“等实战开始，所有人都会惊讶。”
苏天谦逊道：
“四姐，三姐，你们别这么说。”
“洛小姐是江城公认第一天才，我现在还差得远。”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预测榜第三。
已经足够了。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基破碎的病秧子。
可现在，他成了江城瞩目的天才。
这一切，都要多亏苏辰的至尊武血。
想到这里，苏天心情更好。
死人的血，果然好用。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
“洛倾城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少女从大厅外走入。
她穿着冰蓝色武道服，长发束起，眉眼清冷，肌肤如雪。
她一出现，周围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江城洛家大小姐。
洛倾城。
江城武考预测榜第一。
十七岁。
二阶巅峰。
A级冰系天赋。
洛倾城神色平静，径直走向核验台。
工作人员态度比面对苏天时更加恭敬。
“洛小姐，您的信息已经确认。”
“二阶巅峰武者。”
“A级冰系天赋。”
“预测榜第一。”
周围议论声更大。
苏红衣微微眯眼。
“这女人确实不弱。”
苏明月看向苏天。
“小天，武考时若碰上她，不必硬拼。”
苏天轻轻点头，表面温和，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他刚刚享受众人瞩目，洛倾城一来，便把所有目光都压了过去。
不过没关系。
等三天后，他彻底融合至尊武血，未必不能超过她。
他苏天，才该是江城第一。
就在这时。
门口再次有人走了进来。
没有豪车。
没有护卫。
没有家族簇拥。
只有一个黑衣少年，腰悬血纹长刀，手里拿着一张城防署担保凭证。
他走得很安静。
可不知为何，当他踏入大厅的一瞬间，原本喧闹的人群竟像被无形的刀锋切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苏若微第一个看见他。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手里的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辰……辰哥哥？”
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惊雷，在苏家众人耳边炸开。
沈云柔猛地转头。
苏凰音、苏明月、苏红衣也同时看了过去。
苏天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僵住。
门口。
苏辰站在那里。
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看起来和昨夜完全不同。
他身上没有那种濒死的狼狈。
也没有被废后的颓丧。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漠然，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云柔心口一颤。
她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辰儿……”
苏辰却像没有听见，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连眼神都没有停留一瞬。
沈云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苏若微眼圈一下红了。
“辰哥哥，你昨晚去哪了？”
“我听说你去了荒野区，我很担心你……”
苏辰脚步停下。
苏若微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可下一秒，苏辰只是侧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她浑身发抖。
“苏小姐。”
“我们很熟吗？”
苏若微脸色瞬间惨白。
她嘴唇颤了颤。
“辰哥哥，你别这样……”
苏辰淡淡道：
“我姓苏。”
“但不是你们苏家的苏。”
苏红衣脸色一沉。
“苏辰，你什么意思？”
“你昨晚赌气跑出去，现在又来这里摆脸色给谁看？”
“妈和若微担心你，你就这种态度？”
苏辰终于看向苏红衣。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到没有怒意。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苏红衣心里莫名一堵。
“担心？”
苏辰轻笑一声。
“我被抽武血的时候，你们站在旁边。”
“我被丢进雨里的时候，你们在苏家庆祝。”
“现在我活着回来，你们说担心？”
他声音不大。
可周围离得近的人，全都听见了。
抽武血？
丢进雨里？
庆祝？
人群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
“苏辰？他就是苏家那个刚找回来的真少爷？”
“我听说苏家确实有个亲儿子流落在外。”
“抽武血是什么意思？”
“难道苏天突然重塑基，是因为……”
苏天脸色猛地一白。
沈云柔更是慌了。
“辰儿，不是这样的！”
“妈不是不担心你，只是昨晚小天刚融合武血，身体还不稳定……”
话说到一半，沈云柔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苏辰看着她。
眼底没有恨。
只有淡漠。
“沈夫人。”
“解释就不必了。”
“断绝书上写得很清楚。”
“从今往后，我与苏家再无关系。”
沈云柔身体一晃。
沈夫人。
他竟然叫她沈夫人。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苏辰刚被接回苏家时，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满眼期待地喊她“妈”。
那时候，她只是皱了皱眉。
因为苏辰衣服太旧，身上还有贫民窟的灰尘味。
她没有抱他。
甚至没有让他进主厅。
她只是吩咐管家：“先带他去洗净。”
从那天起，苏辰眼里的光，就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可她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那束光彻底没了。
沈云柔心里忽然狠狠疼了一下。
苏天察觉到周围议论越来越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愧疚道：
“辰哥，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昨晚的事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爸妈和姐姐们。”
他眼眶微红，声音虚弱又真诚。
“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也不会用到你的武血。”
“我知道你恨我。”
“但武考马上开始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好吗？”
好一副懂事模样。
周围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看苏天的眼神都缓和了些。
甚至有人低声道：
“苏天看起来也挺愧疚的。”
“是啊，家族内部的事，谁说得清。”
“这个苏辰也太不给面子了，当众闹成这样。”
苏辰看着苏天。
忽然笑了。
苏天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苏辰向前走了一步。
苏天本能后退半步。
这个动作很轻。
却被苏红衣看见了。
她眉头一皱，挡在苏天身前。
“苏辰，你想什么？”
苏辰没有理她，只是看着苏天。
“苏天。”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你几句话得百口莫辩？”
苏天脸色微变。
“辰哥，我没有……”
苏辰打断他。
“别叫我哥。”
“我嫌脏。”
苏天表情一僵。
苏红衣彻底怒了。
“苏辰！”
“你别太过分！”
“昨晚要不是小天替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苏家？”
“你现在不感谢他就算了，还当众羞辱他！”
苏辰侧头看向她。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他？”
苏红衣冷声道：
“至少小天比你懂事得多。”
“他身体刚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们派人去找你。”
“你呢？”
“你除了怨恨，还会什么？”
苏辰点了点头。
“我会什么？”
下一秒。
他忽然抬手。
啪！
一声清脆耳光，响彻整个报名大厅。
所有人都懵了。
苏天捂着脸，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后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苏红衣瞳孔骤缩。
“你敢打小天！”
轰！
她身上气血爆发，手中长刀瞬间出鞘。
三阶武者的威压朝苏辰压去。
周围考生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苏辰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红衣心头一惊。
怎么可能？
她虽然只是随手释放气血威压，可一个被抽至尊武血的废人，怎么可能扛得住？
苏辰看着苏天，淡淡道：
“这一巴掌，是替昨晚那个被你害死的苏辰打的。”
苏天捂着脸，眼中怨毒一闪而过。
可他很快红了眼眶。
“辰哥，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只要你能消气……”
啪！
又是一巴掌。
苏天另一边脸也肿了。
这一次，他直接被抽倒在地。
全场死寂。
苏辰俯视着他。
“这一巴掌，是提醒你。”
“别在我面前演。”
“我看着恶心。”
苏天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发白。
他恨不得现在就撕碎苏辰。
可他不敢。
因为不知为什么，刚才苏辰抬手的一瞬间，他竟然完全反应不过来。
明明他已经准二阶。
明明苏辰应该已经废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快？
苏红衣彻底暴怒。
“苏辰，你找死！”
她一步踏出，长刀直指苏辰。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声音忽然响起。
“武考报名中心，禁止私斗。”
众人转头。
洛倾城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她目光落在苏辰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苏红衣脸色难看。
“洛倾城，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
洛倾城淡淡道：
“他刚才说了，他不是苏家人。”
苏红衣一噎。
苏辰也看了洛倾城一眼。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洛倾城忽然感觉心口微微一寒。
这个少年的眼神，和她见过的所有武考生都不一样。
没有浮躁。
没有畏惧。
甚至没有少年天才常见的骄傲。
只有深不见底的冷。
以及藏在冷意之下的血腥味。
她见过真正过人的武者。
也见过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可苏辰给她的感觉，比那些人更危险。
苏红衣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若不是这里人太多，她真想一刀劈了苏辰。
就在气氛僵持时，报名中心负责人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低声说明情况。
负责人脸色一沉，看向苏辰。
“你也是来报名的？”
苏辰将准考凭证递过去。
“城防署担保，特殊补录。”
负责人接过一看，表情微微变了。
城防署担保章。
这种名额极少。
一般只给对城防有重大贡献，或者身份特殊的武者。
这个苏辰，凭什么有？
但章是真的。
负责人不敢刁难，只能道：
“去那边核验。”
苏辰转身走向气血检测台。
苏家众人的视线，全部落在他身上。
苏红衣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被抽武血后，还剩多少气血。”
苏明月也皱眉道：
“苏辰，你没必要自取其辱。”
“武考不是小孩子赌气。”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苏凰音轻叹。
“你的身体刚受重创，强行参加武考，只会毁得更彻底。”
苏若微眼眶通红。
“辰哥哥，别测了好不好？”
“我不想看你受伤。”
苏辰像是没听见。
他把手放在气血检测仪上。
检测仪亮起。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苏天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看着那串即将出现的数字。
他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苏辰已经废了。
至尊武血在自己体内。
苏辰不可能还有气血。
不可能！
滴。
屏幕亮起。
【气血值：999】
大厅里先是一静。
随即响起一阵低呼。
“999？”
“还差一点一阶巅峰。”
“不是说他武血被抽了吗？怎么还有这么高气血？”
“估计是以前底子还在吧。”
苏红衣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还以为多厉害。”
“原来连一阶巅峰都不到。”
苏明月松了口气。
“999气血，参加武考也只是垫底。”
苏凰音皱眉。
“气血虚浮，应该是强撑出来的。”
苏天看着那个数字，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999。
连一阶巅峰都不是。
刚才苏辰能打他耳光，肯定是因为他没有防备。
一个999气血的废物，就算参加武考，也翻不起浪。
苏天低下头，掩去眼底怨毒。
苏辰。
你敢当众打我。
三天后，我会在武考擂台上，让你跪着认输。
让所有人都知道，没了至尊武血，你什么都不是！
检测台旁。
负责人看着数字，表情平淡了许多。
“苏辰，气血999。”
“准考资格通过。”
“预测评级……”
他顿了顿。
“D级。”
周围顿时传来几声嗤笑。
D级。
这几乎是所有武考生里最低的评级。
苏红衣讥讽道：
“听见了吗？”
“D级。”
“苏辰，这就是你当众闹事的底气？”
苏辰收回手。
没人看见，他指尖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
修罗诀压制气血。
系统遮蔽波动。
检测仪能看到的，只有他想让它看到的。
999。
刚好够资格。
也刚好能让所有人轻视他。
这样才有意思。
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苏辰拿回准考凭证，转身就走。
苏红衣冷声道：
“苏辰，三天后你最好祈祷别在擂台上遇到小天。”
苏辰脚步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放心。”
“我会遇到他的。”
苏天捂着红肿的脸，眼神阴沉。
“辰哥，武考擂台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苏辰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苏天心里莫名一颤。
“好。”
苏辰笑了笑。
“我也是。”
说完，他径直离开报名大厅。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洛倾城站在原地，看着苏辰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准考凭证。
又看向刚才那台气血检测仪。
999？
她不信。
刚才苏辰从她身边走过时，她体内冰系天赋竟然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警兆。
那不是面对弱者会有的反应。
那个少年，藏东西了。
而且藏得很深。
洛倾城忽然对三天后的武考，多了一丝兴趣。
……
报名大厅外。
苏辰走入人群。
身后那些议论声渐渐远去。
“D级也敢参加武考？”
“估计是想报复苏家吧。”
“可惜了，没实力的报复，只是笑话。”
“苏天被他打了两巴掌，三天后肯定要找回场子。”
苏辰神色平静。
笑吧。
尽管笑。
三天后，他们会连笑都笑不出来。
就在他走过一条巷口时，脚步忽然停下。
巷子深处，几个黑市武者正靠在墙边。
其中一人咧嘴笑道：
“小子，买了三百万的刀，就这么走了？”
“懂不懂规矩？”
“黑市出门，见者有份。”
另一人晃着匕首，眼神贪婪。
“把刀和卡留下。”
“哥几个心情好，饶你一命。”
苏辰抬头看了看天。
傍晚的阳光落在巷子口，里面却阴暗湿。
很适合死人。
他缓缓解下腰间血纹刀。
那几人笑得更开心。
“识相。”
可下一瞬。
刀光出鞘。
血线一闪。
最前方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脖颈处，一道细细血线缓缓裂开。
噗！
鲜血喷溅在墙上。
剩下几人瞳孔骤缩。
“你……”
苏辰提刀走入巷中。
声音淡漠。
“别急。”
“见者有份。”
惨叫声很快响起。
又很快消失。
片刻后，苏辰从巷子另一头走出。
血纹刀已经重新归鞘。
【叮！】
【宿主斩一阶恶徒，气血值+200。】
【叮！】
【宿主斩二阶恶徒，气血值+500。】
【叮！】
【宿主斩一阶恶徒，气血值+200。】
【气血值：10900】
苏辰没有回头。
身后巷子里，血水缓缓流入下水道。
他的气息又强了一分。
而江城另一边。
苏家众人仍在为苏天预测榜第三而欣喜。
他们以为，三天后的武考，是苏天扬名的开始。
却不知道。
从苏辰踏进报名大厅的那一刻起。
苏天的噩梦，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