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岄没有说话。
她摘下耳机,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城市的车流在她两侧后退,高楼从后视镜里掠过一栋又一栋。
她握着方向盘,拇指无意识地在真皮包裹的圈上来回摩挲,这个动作,是裴玉楼开车时习惯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来的。
宋岄把车停在游乐场门口,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来这儿。
她走到路边的小摊前,买了一个两块钱的甜筒,粉白色的油从脆筒边缘溢出来。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味淡得像兑了水,一股廉价的香精味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腻,又苦得莫名其妙。
胃被养刁了,嘴也被养刁了。
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一团小小的影子突然从旁边冲过来,差点撞上她的腿。
宋岄低头一看,一个小男孩,穿着深蓝色的背带裤,脚上一双小白鞋已经蹭花了,脸上扣着一只小恶魔面具,只露出一截圆鼓鼓的双下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哎呀。”
她蹲下来:“你吓我一跳。”
小孩不说话,眼睛盯着她手里刚扔掉的甜筒包装纸,又看了看旁边卖糖果的摊位。
宋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红红绿绿的山楂糖,圆圆的,裹着糖霜,在玻璃罐里,像一堆小太阳。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买了一颗:“给。”
小孩接过去,两只小胖手捧着,像捧着一颗宝贝。他攥着糖,犹豫了一下,忽然往前一扑,一头扎进她怀里。
宋岄被撞得往后一仰,赶紧伸手揽住那团软乎乎的小身体。
她抬头看向旁边,一个穿灰色制服的阿姨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妈咪包,正微笑着朝这边看。
“阿姨,我可以抱着他坐旋转木马吗?”
那阿姨走过来,低头跟小孩说了句什么。
小孩脑袋转过来又转过去,面具底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宋岄把他抱起来。
真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又软得像刚出炉的香面包。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小孩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旋转木马缓缓转起来。
彩灯在她眼前一圈一圈地转,音乐是那种老旧到有些走调的童谣,阳光从玻璃穹顶上洒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淡。
小孩坐在她前面,两只小胖手抓着那金色的杆子,背挺得直直的,像一个小小的、认真的骑士。
木马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面具底下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声气,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宋岄神色一怔,搂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可以。你可以叫我阿姨。”
小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生气了。
他猛地转回去,背对着她,两只小胖手紧紧攥着那杆子,连后脑勺都在写“我在生气”。
宋岄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比他整个人还软:“你有自己的妈妈的。”
她停了一下,“我也有自己的宝宝。”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哪来的宝宝?
小孩沉默了一瞬,又转回来,面具底下那双眼睛认真地盯着她:“那我可以做你的宝宝吗?”
宋岄没有回答。
她把那团软乎乎的小身体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上。面具硌着她的下巴,有点疼,但怀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