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带比她上次见的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她忽然觉得荒诞可笑。
在地板上。
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那堆碎掉的东西,口堵着的那口气并没有因为这声闷响而散去,只是堵得更深了。
她忽然觉得这宅子像一头活过来的兽。
窗外没有花园,没有绣球,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正一寸一寸地往里面渗。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的绒面柔软得像某种动物的皮毛,她踩上去,每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含住了脚踝。
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那些眼睛藏在壁灯的灯罩后面,藏在书桌的抽屉缝隙里,藏在墙上的油画背后……
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装上去的,不知道它们转了多少个夜。
她无处可逃。
她呼吸急促起来,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每一口都像在吞针。
她站在原地,攥着裙摆,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让她清明了一瞬,然后更深的恐惧像水一样涌上来。
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发现她不是那个人。
发现那颗痣是假的,发现玉坠是从榕树下挖出来的,发现她只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走投无路的冒牌货。
那为什么不动手?
他是想慢慢玩吗?
像猫捉住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的老鼠,松开,按住,看她拼命逃窜,看她在恐惧中尖叫。
然后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安全的那一刻,一爪拍碎她的脊骨。
她是一只惊弓之鸟。
每一次箭响都让她肝胆俱裂,可箭始终没有射下来。不是不想射,是射箭的人喜欢听她翅膀扑腾的声音。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怖的可能。
她所有的反应,崩溃的眼泪,歇斯底里的尖叫,跪在地上捡花瓶碎片时发抖的手指……
是不是都被拍成了影片,存放在某个文件夹里,供他在夜深人静时反复观看?
像看一出为他一个人上演的、免费的、永不谢幕的戏剧。
她喘不过气。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口的肋骨一一往内收拢,肺叶被挤压成薄薄的两片,再也吸不进一丝空气,摔倒在地。
她张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细得像猫叫的气音。
是不是只有他的房间是安全的?
是不是只有他身边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疯了。他就是猎手,他就是那张弓,他就是那支悬在头顶、迟早会射下来的箭。
可她此刻想的,竟是躲进他的怀里,用他的体温捂住自己的眼睛,骗自己说外面没有危险。
然后呢?
她会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兔子,自己钻进狼的嘴里。
他会先含着她,用舌头舔她发抖的皮毛,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她全身都在发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淌了满脸。
王妈敲响了房门——没人应。
又敲了一下。
“太太?”
她推门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宋岄。
王妈惊呼出声,声音变了调:
“快——太太晕倒了!叫医生!快叫医生!”
宋岄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只挂在床边的点滴瓶上。
她伸手拔掉了。
棉球都没按一下,血珠渗出来,她随手抹在被单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
然后被自己气笑了。
真的没出息。
居然被裴玉楼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