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结束。
其实都还有三四个没有玩,但叶枳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她浑身酸软,骨头像是散了架。
周斯越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她悠闲得多,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叶枳看着他,心里不禁感叹,他体力可真好。接着,心思又转到别的地方,他看起来好高,可能都有一米九的样子,她只有一米六三,矮矮的。
不过她才刚满十八岁,应该还能再长的吧。
晚饭还是在游乐园里解决的,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西餐厅。
这个点用餐的人不多,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烘托得温馨而安静。
叶枳的体力已经彻底告罄,连翻菜单的力气都快没了,随便翻了翻,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油蘑菇汤。
等餐的时候,她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周斯越在一边接电话,这是他今天接的第三个电话了,听内容,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他坐回到她对面,又开始在手机上打字,似乎是在回复什么消息。
他今天休息,可看起来也挺忙的。
餐点很快上来,牛排的香气钻进鼻腔,油蘑菇汤的浓香也一阵阵地飘过来,叶枳迫不及待拿起刀叉。
周斯越点的和她一样,吃相一如既往地好看。
只看了他一眼,叶枳便低头专注地对付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她吃得很认真,一口牛排,一口汤,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周斯越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柔软。
她把盘子里的每一块牛排都切得净净,连配菜的小胡萝卜都没放过,油蘑菇汤也喝得见了底。
吃完之后她放下刀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周斯越看她吃得这么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吃饱了?”
“饱了。”叶枳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
游乐园里的灯陆续亮起来,摩天轮上的彩灯在暮色中闪烁。
晚风温热,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们穿过餐厅楼下的大厅,这里是一片开放式的游乐区域,各种游戏机琳琅满目。而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并排摆着好几台娃娃机,透明的玻璃柜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毛绒玩偶,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可爱。
叶枳路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其中一台机器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粉白色的兔子玩偶。
叶枳想了想,还是算了,她的钱还要省着用,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抬脚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滴——”
那是手机扫码支付的提示音。
紧接着,面前的娃娃机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是游戏币掉进金属槽里的声音。
叶枳愣了一下,回头。
周斯越正站在她身后,手机已经收回裤兜里,他微微侧头,下巴朝娃娃机的方向抬了抬:“去拿个篮子过来。”
“哦……好的!”叶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旁边的架子上拎了一个红色的小塑料篮。
满满当当,几乎装了半篮子。
叶枳看着那堆游戏币,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问:“你扫了多少钱啊?”
“不多,三百块。”周斯越的语气云淡风轻。
“……”
好吧,对他来说是不多。
周斯越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转了个方向,让她面朝娃娃机:“我请你玩,喜欢哪个,自己抓。”
“这个。”
她指了指最中间那一个,那只美乐蒂的蝴蝶结歪了一点,看起来有点呆,但莫名地讨人喜欢。
周斯越凑近了一些,透过玻璃看向那只兔子玩偶。
“这个和你微信头像一样,都是粉兔子。”他说。
叶枳纠正道:“她有名字的,她叫美乐蒂。”
“它还有名字?”周斯越好奇。
“嗯,”叶枳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是一个女孩子,还有生呢,一月十八号就是她的生,她最喜欢吃杏仁松饼。”
周斯越看着她,她说这些的时候,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这么了解,你很喜欢她?”
“嗯!”叶枳用力点点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但是妈妈从来不给她买,也不允许她自己买,说是会玩物丧志。
周斯越眸光微沉,曾经,他也养过一只小兔子,不过后来,被父亲摔死了。
“那你认真抓。”他说。
“嗯!”
投下三枚游戏币,机器发出欢快的提示音,叶枳握住摇杆,开始认真地控那只机械爪。
第一次,爪子抓到了美乐蒂的耳朵,但提起来的时候滑脱了。
第二次,爪子卡在了美乐蒂的身体上,但上升到一半的时候,机械臂突然抖了一下,玩偶又掉了回去。
第三次,她换了一个角度,试图抓住美乐蒂的头部,结果爪子收拢的时候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篮子里的游戏币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而那只美乐蒂,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蝴蝶结歪着,两只黑豆眼无辜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你抓不到我呀。
叶枳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表情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无奈。
“不行,我抓不到。”她摇摇头,愁眉苦脸,语气沮丧。
周斯越一直站在旁边,双臂环,安安静静地看她抓。见她认输,他才松开手臂,往前走一步。
“我帮你。”
他站到机器前,弯腰调整了一下摇杆的位置,先试了试爪子的移动轨迹,然后直起身,似乎在心里做了一个快速的测算。
叶枳站在他身后,探着脑袋看他作。
他的动作和她完全不同。
她抓娃娃的时候,整个人紧绷着,眼睛死死盯着爪子,而周斯越的姿态非常松弛。
第一次,没抓到。
第二次,爪子抓到了美乐蒂的身体,但在上升过程中晃了一下,掉了。
第三次,依旧失败。
第四次。
机械臂把整个玩偶提了起来,稳稳的移动,爪子张开。
那只粉白色的美乐蒂,就这么稳稳当当地掉进了出口。
“哐当。”
那是玩偶落入取物口的声音,简直像是天籁。
“终于抓到了!”叶枳惊喜地叫了一声,意识到声音可能有点大,会打扰到别人,她伸手捂住嘴巴。
周斯越弯腰从取物口拿出那只美乐蒂,转身,递给她。
叶枳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毛绒绒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她开心得不行,抱着美乐蒂转了两圈,又忍不住把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嘴里嘟囔着:“好软啊,好可爱啊。”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新月。额前的碎发被蹭得有点乱,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只美乐蒂还要甜。
周斯越看着她,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感觉很奇妙。
他活到二十四岁,见过很多,玩过很多。豪车,名表,游艇,私人飞机,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只是消耗品,用过就忘,兴致寥寥。
但此刻,看着叶枳抱着一只几十块钱的布偶娃娃开心得转圈,他腔里涌上来柔软的甜意,一颗心都要化了。
叶枳抱着美乐蒂,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还剩下一些游戏币,周斯越给叶枳,让她玩。
叶枳有了最喜欢的,走到其他机器前,随便抓着玩,结果一无所获。
但是她还是特别开心。
已经六点半,天色彻底暗下来,大部分人都准备离开了。
“走吧,回去了。”周斯越说。
“嗯。”
他们一起往外走。
大厅里的人也很多,都是结束了一天玩乐,正往外撤的游客。大人牵着小孩,情侣手挽着手,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嘈杂而热闹。
叶枳抱着美乐蒂,被人流挤着往前走。
她个子不算特别矮,但在人群中还是显得有些单薄。周斯越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之后,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叶枳下意识想要挣开,那只手却更加用力地将她握住。
心跳加速,体温也迅速上升,耳都泛红。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牵手而已,不算欺负吧。”周斯越弯下腰,跟她说话。
叶枳摇摇头:“不算的,可是……”
“人太多,等会儿走散了。”
“……哦。”
叶枳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再抽开。
明明此刻世界喧闹嘈杂,可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上。周斯越的手很大,完全地将她的手包裹,指节分明有力,掌心燥粗粝,却也温暖。
那股暖意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再从手心流经血液,传达至心脏。
叶枳低着头,脸在持续发烫,脚步也轻飘飘的。
周斯越的车停得不远,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叶枳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叶枳系好安全带,把美乐蒂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耳朵。
而她的左手,明明已经被放开了,仍旧还残留着被他包裹住的温度与感觉,暖暖的,烫烫的。
她目不斜视,不敢侧头去看他。
不知道开了多久,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叶枳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
周斯越余光瞥到她的样子,伸手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了一点,又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度。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把后座的薄毯轻轻搭在她身上。
叶枳在模糊的意识中感觉到类似薄毯的重量和温度,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略带苦涩的味道。
是他的气息。
周斯越的气息。
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往里埋了埋,睡得更沉了。
四十分钟后,车开到玫瑰园,天彻底黑下。
周斯越把车停好,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睡得正香的叶枳,没有出声叫她。
他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弯腰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叶枳被这一动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的第一反应是挣开。
“别动。”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到了,继续睡。”
叶枳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因为她确实没有力气了,而且……被他抱着的感觉并不难受。
他的怀抱很稳,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很温暖。
相熟不过才十几,她对他已经彻底放下防备。
心理依赖,身体也似乎习惯他,不反感他的靠近。
可明明是愿意的,为什么又要脸红脸烫,心跳加速,为什么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感觉呢?
她怎么了?
周斯越好奇怪。
她自己也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