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如呢喃的一声，叶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额头处传来一阵温凉柔软的触感。
持续一秒，两秒，三秒。
他是在亲她吗？
第四秒，离开了。
应该不是，或许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周斯越并没有立即放开她，双手将她的脸捧起，极轻的力道，仿若无比珍视的姿态，叶枳仰起脸，懵懂又迷茫地望向他。
极深极深的目光，她看不懂，更加解读不出任何含义。
他就那样沉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十几秒后，叶枳主动开口，轻声问：“怎么了？”
他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在她脸颊的肌肤上，声音也沉：“没怎么。”
“哦。”
平时他盯着她看，她都非常不好意思，更何况他现在这样，她浑身都在发烫，一颗心也在发烫。
“那你放开我呀。”
“嗯。”周斯越嘴上答应，手却还捧着她的脸，倏而，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的额头碰触，轻轻相抵。
“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语气很轻的一句话，却又像是重若千斤的承诺。
好亲密的姿态，还是在她清醒的情况下，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这样过，叶枳整个人都愣怔着，只凭着身体本能点点头，“嗯。”
“乖。”
她听见他轻轻叹息一声，随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最后才将她放开。
从轿厢出来，走了一段路，叶枳双腿都还轻飘飘的，脑袋也晕乎乎的，不知道是摩天轮的原因，还是因为周斯越，或者两者都有。
“下一个玩什么？”周斯越问她。
叶枳指了指最近的一个，“那个。”
旋转木马。
这次，周斯越没有上去，站在一旁等她。
今天游乐园里的小朋友不少，但就是很巧，现在旋转木马没有一个小朋友来坐，上面只有叶枳一人。
音乐欢快，彩灯闪烁，上下起伏的旋转中，少女朝他挥手，莹白漂亮的小脸笑意盈盈。
看见她笑得这样甜，周斯越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勾起。
整个过程，转了好几圈，周斯越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叶枳，三分钟的时间即将结束，他拿出手机，在叶枳最后一次转过来的时候，焦距对准，将她的笑脸与面容定格。
照片上，是少女笑容明媚又带点惊讶的模样。
周斯越非常满意，摁灭屏幕，收起手机。
游戏时间结束，叶枳从木马上下来，几步小跑到周斯越旁边，脸颊红红的，“你刚才是在拍我吗？”
“没有，我在照镜子。”周斯越看着她，嘴角勾着点笑，似真似假的语气。
“你骗我，你就是在拍我。”叶枳不相信。
“我抬手机就是在拍你啊，”周斯越啧一声，逗她：“还挺自恋。”
叶枳这下也猜不准了，被他的话羞得脸颊又通红，低下头不说话，默默地往前走。
走出两步，口袋里传来一声提示音。
叶枳拿出手机，是周斯越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点开。
就是她刚才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场景，不过不得不说，周斯越拍照技术还不错，他把她拍得还挺好看。
“拍得好不好？还满意吗？”旁边的周斯越问道。
叶枳一边欣赏照片，一边回他：“好，满意。”
“那还不谢谢我？”
叶枳收了手机，侧身看他，他还是那副懒懒笑着看她的样子，想骂他骗子，但只是努努嘴巴，最后声音甜柔地道谢：“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作为一个男朋友该做的。”
“……”
叶枳又不想理他，咬了咬唇，低头往前走。
又玩了几个，周斯越带她去吃饭，就在游乐园里的餐厅。
环境清幽，服务员带着他们上二楼包厢。
桌上放着菜单，周斯越递给叶枳，“你点。”
叶枳接过那本厚重的菜单，翻开一看，每道菜的价格都让她瞳孔微震。
她快速翻了几页，找到最便宜的素菜区，又犹豫了一下，翻回肉菜页，小声说：“红烧小排。”
她还是想吃肉。
服务员记下。
叶枳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周斯越：“你点吧。”
“你点。”周斯越没接，后背靠着椅背，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脸上。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周斯越看着她，“你点你喜欢的，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哦，好吧。”叶枳被他这句话弄得耳有点热，垂下眼睫，又加了几个菜。
青椒炒牛柳，豆豉凤尾，一个丝瓜豆腐汤。
两个人，两荤一素一个汤，分量应该刚好。
她没敢再翻那些贵得离谱的招牌菜，选的都是一些家常口味。
服务员出去后，包厢安静下来。
周斯越起身，“我去抽烟。”
“嗯。”叶枳乖巧地点点头。
包厢门轻轻合上。
叶枳独自坐着，双手撑着脸，心里开始盘算。从来到玫瑰园，周斯越为她花了多少钱。
她不能一直花他的钱。
叶枳打定主意，今天这顿午饭，她一定要请。刚刚点菜的时候，她算了一下，三百来块的样子，她还是出得起的。
菜上得很快，红烧小排烧得软烂入味，她吃得比平时急，想着快点吃饱，然后就抢先一步结账。
周斯越倒是不紧不慢，筷子夹菜的动作带着一股天生的矜贵气，偶尔抬眼看她一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淡淡道。
“嗯嗯。”叶枳嘴上答应着，筷子却没停。
等她差不多吃饱了，周斯越还在慢悠悠地喝汤。叶枳擦擦嘴，抬手叫来门口的服务员：“你好，结账。”
服务员微笑着说：“小姐，您男朋友已经结过了。”
叶枳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还在吃饭的周斯越。他垂着眼，动作自然地舀汤，好像没听见这句话。
“哦，好，我不知道，麻烦你跑一趟了。”叶枳有些窘迫。
“没关系的，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好的，谢谢。”
服务员带上门，包厢里重归安静。
叶枳坐回椅子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什么时候结的账？出去抽烟的时候？一定是了。她甚至没看到他回来时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挫败，有点不好意思。
周斯越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问：“你身上有多少钱？”
叶枳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微信里有3842。”
“其他的呢？”
“没有了。”
“信托，基金，，分红，不动产，保险？”叶家虽然比不上周家，但资产百亿还是有的。
叶枳摇摇头。
看来叶家真的是不爱女儿，竟然一点也没有为她准备。就算他没有找回叶琳，叶枳也只是叶家用来联姻的牺牲品。
“就这么一点钱，还老是抢着要买单。”周斯越看着她，语气不算重，但眼神很认真，“等你以后挣钱了再给我花钱吧。”
叶枳抿了抿唇：“嗯，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我没让你还，”周斯越不悦地啧一声，“也不要你还。”
“可是……”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他打断她，声音沉下来，“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格外严肃。叶枳看着他，喉咙里那句“我们又不是真的”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掰扯这些，于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吧。”
周斯越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起身。
两人走出包厢。
“下午还玩吗？”周斯越走在她身侧，问她。
“玩呀，我要把所有都玩完。”叶枳打起精神。
“行。”
又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叶枳不明所以。
“脸上有东西。”他转过身面对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的同一位置。
叶枳条件反射地伸手往自己脸上摸，左摸摸右摸摸，什么都没有摸到。她困惑地看向周斯越，“没有呀？”
周斯越没说话，下一秒，他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右边脸颊，带下一颗白生生的米饭粒。
叶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得太急，竟然把米饭沾到脸上去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准备伸手接过那颗米粒丢掉。
然而，她只见周斯越把指尖那颗米饭送到自己唇边，然后，不紧不慢地吃掉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生疏与尴尬。
叶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从耳尖烧到脖子，热度蔓延到整张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怎么回事？
这个人怎么老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老是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她，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现在！现在居然吃掉她脸上沾的米饭？！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周斯越倒是神色如常，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看着她红透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叶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越想越觉得不自在。
他好奇怪。
太奇怪了。
奇怪到她的心到现在还“怦怦”跳个不停，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