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将叶枳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周斯越就没打算再放她走,只是他不想趁人之危,想等她慢慢忘记陆启扬,再慢慢接受他。但是现在看来,他得要加快进度了。
下午五点,床上的少女睡得很熟,也很香甜,没有再做噩梦。
周斯越坐在床前,静静地看她。
她朝他这边侧睡着,呼吸浅浅,眉眼温柔安静,一侧脸颊陷在枕头里,一侧脸颊有微微鼓起的弧度,是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可爱,想捏。
深吸一口气,周斯越克制住了。
又看了她几分钟,他才起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两步,他又折返回来,在床前蹲下,伸出手,手背以极轻的力道,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嘟嘟的微鼓的弧度。
细腻的,软软的,柔柔的触感。
她没有醒,睡得很沉,他贪恋的再多停留几秒,手背摩挲轻蹭。
“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陪你。”他轻声自言自语。
今天农历十五,晚上要回周家老宅吃饭。
每逢农历十五回老宅吃饭,是周老爷子定下的规矩,以往,周斯越想起了便回,没想起便作罢,对于他的性子,周家人见怪不怪,也都习惯了。
这次不同,前两天老爷子就亲自打电话给他,说有事情要跟他讲。怕他忘记,今天早上,老爷子又打了电话提醒。
周家的人,周斯越一个也不喜欢,唯独对爷爷,还有几分敬重。
所以今晚,他会回去,也好奇,爷爷到底要跟他讲什么。
半个小时后,周斯越驱车来到檀园。
中式庭院,曲径幽深,小桥流水,临近夜晚,亮了灯,亭台玉栏灯火辉煌。
步行二十分钟才来到主院,三层楼阁,全木结构,恢弘大气。
在寸土寸金的北城,檀园占地几千亩,价值不可估量。
远远的,管家便见到周斯越,赶紧抬步上前去迎。
“越少爷,你总算来了,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老管家一脸慈祥地说道。
周家百年望族,人丁兴旺,老爷子那一辈就有七个兄弟姐妹,老爷子和一共又育有五个子女。
大姑和二叔从政,四叔一家搞艺术哲学,小姑在国外,继承了大伯的几家银行,手握财团。
周斯越的父亲周正晔排行老三,老爷子十年前退休下来,荣盛集团便一直是他在经营打理。
今天来吃饭的至少有二三十人。
客厅里热闹非凡,这个月周家添了新丁,粉雕玉琢的一个女娃娃,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见人就咯咯笑。
还不满一月就会笑,众人都夸奖女娃娃聪明,围在婴儿车前逗笑,有人将女娃娃抱到老爷子跟前。
老爷子看着重孙,笑容和蔼,连忙吩咐人去取首饰。
一柄玉如意,成色通透,朝代久远,价值连城。新生儿还没有取名,今抱来,特地让老爷子取名字。
众人移步禅房,佣人铺好纸墨笔砚,老爷子思索片刻后下笔落字。
周,砚,知。
女娃娃是老爷子名下的第一个重孙,本就尊贵,加上娃娃聪明伶俐,更是被寄予厚望,取名慎之又慎,既要有美好的寓意,又不能与长辈同音冲撞。
最后落笔周砚知。
“爷爷。”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众人未出口的夸赞,纷纷转身看去。
周斯越走到书桌前,看着宣纸上的题字,微微蹙眉。
女娃娃是大叔家长子的女儿,大婶抱着小孙女站在一旁,问道:“阿越,怎么了?这名字有什么不妥吗?”
老爷子也问:“有什么不好?”
众人一脸疑惑,都觉得这个名字好得不得了。
“知字不能用。”周斯越说道。
“为什么?”大家想了一圈,往上长辈数四代,都没有与知字同音的名字。
老爷子突然想起昨天管家的报告,周斯越带回玫瑰园的那个女孩子,好像叫叶枳。
在众人的疑惑中,老爷子将宣纸拿开,又重新落笔。
周,希,言。
这下,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大婶抱着小孙女,一口一个“言言”地叫着,女娃娃也喜欢这个名字,笑出“咯咯咯”的声音来。
晚上六点半,准时开饭。
餐厅里,长条木餐桌上,老爷子坐主位,周斯越被安排在老爷子右手边的位置上。
饭桌上,长幼有序,一派其乐融融。
周斯越不常回檀园吃饭,但每次来都能与大家说说笑笑,融入其中,这次意外的过于安静。
“阿越啊,你今年也二十四,长大成人了,也该收收心,你那闲职别了,我让宋叔给你安排一个实打实的职务,好好表现。”
此话一出,坐在长桌另一边的一个女人出声了。
“爸,您是不知道,阿越下周南城还有车赛呢,下下周,又要去北欧滑翔……”
女人话还没说完,老爷子筷子一扔,重重地摔在桌上:“这个家姓周,荣盛也姓周,还不姓舒呢!”
当着这么多人被吼,下了面子,舒然面色难看,不再说话了。
舒然是周正晔的现任妻子,也是母亲沈若玫死后两月,父亲排除众议执意要风光大办娶回周家的女人。
老爷子退休的这十年,舒然已经坐到了荣盛集团的CFO。
舒然没有孩子,但是作为周斯越的后妈,也不可能让周斯越占到便宜,以至于对于老爷子的提议,她第一个反对。
但是老爷子发了火,桌上又这么多人,她也不好再多说,只想着私下劝说丈夫周正晔,毕竟现在周正晔才是荣盛的掌权者。
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纵情娱乐的纨绔,给他闲职已经很好了,要实职,就算给他,他也没本事!
饭后,又逗了一会儿小娃娃,老爷子将周斯越叫到书房。
周斯越还是一贯的随性散漫,沙发坐下,长腿一伸,叠着二郎腿翘到茶几上。
“阿越,爷爷没有跟你开玩笑,收收心,是时候了。”老爷子坐在沙发一边,卷着雪茄。
“舒阿姨说得没错,我下周,下下周,确实有比赛。”
“你……”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难道想让荣盛改姓舒?”
“我无所谓啊,反正您私人账户留下的财产,足够我们子子孙孙荣华富贵几百代了,我享清福就好了。”
老爷子哼一声,“阿越,明天宋叔会给你打电话,你注意接。”
老爷子心知肚明,他的这个孙子,并非表面上的样子,他纨绔的人设骗过了所有人,却骗不过他。
他的野心与欲望,以及这些年的隐忍蛰伏,老爷子都知道。
荣盛集团的掌权者,是需要一些心机与手段的,他放任舒然,也是给他的历练与挑战。
如果连舒然都赢不了,那他本就不配掌管荣盛。
宋青是他的人,算是他这个做爷爷的,给他的一点助力。
“好,我知道了爷爷,走了。”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他得走了。
“等等。”老爷子叫住他。
“公事说完了,还有私事呢。”
“什么?”周斯越似有所感,神情冷下来。
“听说,前几天,你捡了一个女孩带回玫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