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分钟，周斯越便从阳台回来了，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手机盒，打开，将里面白色新手机递过来。
叶枳没接，疑惑的眼神望着他，“我的不是这个。”
“你的手机坏了，修手机的师傅说，用不了了。”
“可是……”
“拿着。”他打断她，语气强硬了几分，没有商量的余地。
叶枳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把那部手机接了过来。
手机很轻，薄薄的，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在叶家的时候，她的手机也是最新款，每年出新款妈妈都会给她换。可是，她和他不熟。他收留她已经很好了，居然还给她买手机，还是这么贵的。
她心里又慌又乱。
“谢谢，等我以后挣了钱，我会还你的。”
周斯越低头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好像这是多么重要的一项承诺。
他轻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好，等你有钱了再说。”
“我走了。”他又说。
“嗯。”
他说他要走，脚步却不动。
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双手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他突然蹲了下来，好看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别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再哭就不漂亮了。”
叶枳迎着他的目光。
他的眼眸很深，深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映着她的脸。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紧了又紧，指节都泛了白。她的脸颊开始发烫，从脸颊一直烧到耳。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我走了。”
“……嗯。”
“手机里已经存了我的号码。”他又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没事也可以给我打。”
他好磨蹭呀。叶枳又应了一声：“嗯。”
“走了。”
“嗯……”
“就只会说嗯？”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那她要说什么？
叶枳想了想，小声说：“那……拜拜。”
周斯越唇角勾了一下，很满意，“拜拜。”
说完，他还是没有走。
就那么蹲着，沉默地看着她。
叶枳很不自在，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脸颊和耳朵一点一点地升温，心跳快得她觉得自己可能要生病了。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过了十几二十秒，面前的人终于起身，高大英挺的背影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枳长长松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鬼使神差地跟了两步，又停住了。然后走到落地窗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向院子。
院子里，沅姨送周斯越到车旁。
上车前，周斯越又停下来，回头跟沅姨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叶枳听不见，但她看见沅姨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温和而郑重。
“我知道了，少爷，你放心。”沅姨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周斯越点点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就在他要上车的时候，他突然朝房子的方向看了过来。仅一眼，他就看到了落地窗前那道纤细的身影。
隔着玻璃，隔着几米的距离，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叶枳心里猛地慌了一下，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下一秒，车前的人朝她挥了挥手。
叶枳愣了一下，连忙抬起手，也朝他轻轻挥了挥。
黑色迈巴赫驶出院子，拐了个弯，消失在院墙外面。叶枳上楼，去卧室洗手间里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东西，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头发散着，她又抬手拢了拢，左右偏头再仔细照照，还是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为什么总是盯着她看啊。
想不明白。
走出洗手间，叶枳在床边坐下，捣鼓手里的新手机。
备份已经全部做好了，她以前手机里的app，新手机里也全部都有，点开手机通讯录。
她的联系人并不多，轻轻一划，就看到他的名字。
周斯越。
中午吃完饭，沅姨说：“枳枳，院子里逛逛吧，这么好的太阳，别老闷在屋里。”
叶枳点点头，跟着沅姨出了门。
昨晚天黑，看得不真切。现在阳光正好，满院子的玫瑰看得清清楚楚——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大朵大朵地开着，在阳光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亮晶晶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晃，送来一阵一阵的甜香。
“好看吗？”沅姨笑着问。
叶枳被漂亮的花治愈了，心里那些阴霾散了一些，脸颊上漾出一点甜甜的笑：“好看。”
“这些花都是少爷的母亲亲手种的。”沅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怀念的神情，目光落在那些玫瑰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叶枳停下脚步，轻轻碰了碰一朵粉色的玫瑰花瓣，随口问道：“哦，我也喜欢玫瑰花。那他妈妈呢？不住这里了么？”
从昨晚到现在，这个房子里并没有其他女性。她以为周斯越的妈妈可能住在别处，或者出去旅游了。
沅姨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夫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叶枳的手指停在花瓣上，整个人顿住了。
沅姨继续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少爷五岁那年，夫人就走了。夫人是一个很美很温柔的女人，可惜……红颜薄命啊。”
五岁。
叶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五岁的时候，她在叶家已经穿上了漂亮的公主裙，在妈妈怀里撒娇要抱抱。而周斯越，五岁就没有了妈妈。
“夫人去世后，我也离开了。”沅姨的目光落在那片玫瑰花海上，“这里荒废了几年。后来少爷长大一些，又把我重新雇了回来，玫瑰也重新请园丁打理。每隔两个月，少爷会来这里住上一两晚。”
沅姨转过头，看向叶枳，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枳枳，少爷能把你带到这里来，说明他是非常喜欢你的。你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叶枳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反驳。
“不是的，沅姨。”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澄清什么了不得的误会，“我跟他不熟的。他带我回这里，只是出于善心。他说了，就算是猫猫狗狗，他也会带回来。”
沅姨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慌的样子，先是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笑了。
“嗯，少爷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猫猫狗狗？
少爷可从来没有带回来过。
沅姨在心里笑了一下。
看这架势，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少爷这是……暗恋？
多半是了。
之后，叶枳跟着沅姨继续在院子里逛。阳光很好，玫瑰很美，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
她一直在想沅姨说的话——少爷五岁那年，夫人就走了。
她十八岁失去了妈妈，虽然那个妈妈后来也不要她了，但至少她拥有了十八年的母爱。而他呢？五岁就没有了妈妈。
他怎么长大的呀？
他好像比她还要可怜一些。
下午四点，沅姨出门买菜。她怕叶枳一个人在家无聊，便拉着她一起去，叶枳乖乖地跟着去了。
超市很大，沅姨挑菜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忙推车。沅姨买了一堆东西，排骨、玉米、胡萝卜、青菜，还特意拿了一盒草莓，一盒蓝莓，说“小姑娘都爱吃这个”。
回到家，沅姨在厨房忙活，叶枳想帮忙，又被赶了出来。她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上吃过晚饭，在楼下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叶枳便有些困了。
“沅姨，我先上去睡了。”
“好好好，快去睡。”沅姨笑着摆手，“被子够不够厚？夜里凉不凉？”
“够了，很暖和。”叶枳说完，道了晚安，上楼去。
“枳枳啊，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不要再想。”沅姨又说道。
叶枳听出沅姨话里的意思，点点头：“嗯，我知道的沅姨。”
洗漱好，躺到床上，柔软的被子裹着，床头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叶枳拿起新手机，点开微信。
朋友圈里，好朋友桑宁玩得很开心，发了九宫格的照片。碧海蓝天，椰子树，沙滩裙，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叶枳给她点了赞。
刚点完，微信提示音响了——
有新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看。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天空，一枝橘子树枝从画面的一侧探出来，上面挂着青色的果、开着白色的花。不是实拍照片，而是画出来的，清而淡的油彩。
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Z。
验证消息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叶枳第一直觉，这个人是周斯越，她盯着那个头像仔细看，深蓝色的天空，橘子树枝，青色的果，白色的花。
怎么这么像枳果。
不是，肯定不是，或许只是橘子树而已。
手指轻轻触碰屏幕，正要点下“同意”的时候——
手机震动起来。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三个字：周斯越。
新手机，原始的来电铃声，一声一声跳跃清脆，叶枳手指轻轻滑下接听，放到耳边。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