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仿品,机器雕刻后手工做旧,石料为普通歙石,非古坑。成本约1500元。市场价值不超过5000元。】
“这砚不是宋代的。”
江禾的话一出。
男人脸上的笑,立马顿住。
“你说什么?”
“机器雕的。做旧的。石料是普通歙石,不是古坑料。最多值五千。”
店铺里安静。
老板的脸色变了。
那男人……脸色也变了。
“你懂?”他把砚台放在柜台上,“你知道什么叫古坑料?”
“古坑料的石质细腻,扣击声清脆如金。你这块……”江禾伸手在砚台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声音发闷。
“听到了吗?闷的。不是脆的。”
几个围观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有点闷……”
“那也不能说明是假的吧?”
“我做古玩二十年了。”那男人的脸已经红了,“你一个毛头小子跑来跟我说……”
“那个碗。”江禾把报纸包打开。
脏碗放在柜台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碗沿上的土。
露出底下的青花纹。
蓝色的。
深沉的。
带着一种……时间的质感。
“你……”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
“明代永乐年间的青花压手杯。”江禾说,“你看这个胎质,细腻,洁白,微微泛青。釉面润泽,有橘皮纹。青花发色浓重处有铁锈斑。这是苏麻离青料的特征。永乐时期从波斯进口的钴料,到宣德以后就用完了。”
江禾声音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老板的手开始抖了。
他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放大镜。
凑近看。
抬起头。
“你……你四百块买的这个??”
“嗯。”
“这……这要是真的……这最少值……”
他没敢说那个数字。
围观的人已经从三四个变成七八个。
有人在拿手机拍。
“永乐的青花压手杯??那不是拍卖会上几千万的东西吗??”
“这小子四百块买的???”
“不可能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地摊上……”
那个西装男人站在旁边。
他看着自己刚才准备花八十万买的那方砚台。
又看着江禾四百块买的那只碗。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难看。
“这……不一定是真的……你说是永乐的就是永乐的?”
“你可以找人鉴定。”江禾把碗拿起来,重新用报纸包好,“但你那方砚台……我劝你别花八十万了。”
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你……”
“省下来的钱,可以买两百方一样的。”
围观的人噗地笑了。
有人开始鼓掌。
“这小伙子牛啊……”
“眼力绝了……”
“要是真的,四百块捡了个千万级的漏……这比中彩票还狠……”
朱锁锁站在边上。
看着江禾。
这个男人……
四百块捡了个价值几千万的东西。
七百八十万买房子眼都不眨。
帮她怼了抢单的主管。
现在又在一堆自以为是的老行家面前……
用四百块钱的碗,打了八十万的脸。
她的心跳又在加速。
这次比在售楼处那次还快。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小声问。
江禾把碗揣进怀里。
看了她一眼。
“你的苦力。”
朱锁锁的嘴角弯了弯。
……
西装男人不甘心。
“一次说明不了什么。运气好而已。”
他回到店铺里,从柜台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牌。
“这个。你看看。”他把玉牌放在柜台上,“你说这是真是假?值多少钱?”
态度已经变了。
从刚才的轻蔑,变成了挑衅。
周围的人更多了。
有人从其他摊位跑过来看热闹。
江禾看了一眼那块玉牌。
【清代和田玉如意纹玉牌,真品。白玉,油性好,有轻微绺裂。市场价值约35-45万元。】
“真的。清代和田白玉。如意纹。有绺裂。值三四十万左右。”
他说完,西装男人的脸色又变了。
因为这块玉牌确实是他的收藏。
确实是真品。
他花了三十八万在拍卖会上拍的。
这人……
一眼就看出来了。
连绺裂在哪儿都知道。
“那这个呢?”他不信邪了,又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方印章。
“这是我花一百二十万买的,田黄石,号称清末名家……”
江禾扫了一眼。
“假的。”
“什么?!”
“石料是寿山石,不是田黄。做了黄色浸泡处理。刀工是机器刻的,不是手刻。底款的篆书有三处错误。最多值八千。”
西装男人的脸……
从红变紫。
从紫变白。
“不可能……我……我这是在拍卖行……”
“那你被拍卖行骗了。”
人群里有人已经在录视频了。
“哈哈哈哈哈……”
“这小伙子真的猛……”
“大佬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百二十万的假货……哈哈哈……”
“人家四百块的碗是真的,你一百二十万的印章是假的……这讽刺力度绝了……”
西装男人拿着那方印章,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但在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走吧。”他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步子很乱。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有人在后面喊:“大佬下次买东西带这小伙子一起去啊……”
笑声一片。
江禾没理。
他转向朱锁锁。
“走。下一家。”
朱锁锁看着他。
美眸里有光在闪。
那种光……
不是崇拜。
不是迷恋。
是一个从小就习惯了看人脸色的女人,第一次看到一个人……
在任何场合都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不需要任何外在标签来证明自己的底气。
……
那天下午,他们又逛了四五家店。
江禾一共买了三样东西。
那只青花压手杯。
四百块。
价值两千万左右。
一枚玉镯。
六百块。
东汉的。
价值大约三百万。
一方古砚。
一千二。
宋代端砚。
价值约八百万。
总投入:两千二百块。
预估总价值:超过三千万。
朱锁锁全程跟着。
帮他拎东西。
帮他递纸巾。
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说是拍了,留个纪录。
走了一下午,帆布鞋的后跟把脚磨了。
她没说。
江禾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变了。
右脚在微微避着力。
“脚疼?”
“没事。”
“那你为什么一瘸一拐的。”
“我没有。”
“你右脚落地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
“你观察这么细嘛。”
江禾没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进一家便利店。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盒创可贴。
递给她。
“贴一下。”
朱锁锁接过来。
蹲在便利店门口,脱了右脚的鞋。
脚后跟磨出了一块红色的印子,皮没破,但再走下去就要破了。
她撕了一片创可贴,贴上。
站起来的时候江禾已经转过身去看街对面了。
没看她贴。
给了她贴的空间。
朱锁锁穿好鞋,走到他旁边。
“谢谢。”
“嗯。”
“你这一下午……赚了多少?”
“不知道。没算。”
“不知道?几千万你不知道?”
“还没卖呢。”
“也是。”
她看了看他怀里那几个报纸包。
“你就是这样赚钱的?”
“看情况。”
“你缺人吗?”
“什么?”
“就……你以后再来淘货的话……”朱锁锁的语速微微快了一点,“我可以继续给你当苦力。”
江禾看了她一眼。
“你不卖房了?”
“白天卖房,下班了给你拎包。”
“工资可没七百八十万。”
“请我吃顿饭就行。”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种笑……
不是职业的。
不是应酬的。
是一个女人,在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男人面前,露出来的、真的笑。
眼睛弯弯的。
酒红色的裙子在晚风里晃动着。
江禾看着她。
“行。”
“说好了。”
“嗯。”
“那今天的饭……”
“你选地方。”
“真的?”
“嗯。”
朱锁锁仰着头看他。
夕阳从他背后过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光。
她眯了眯眼。
“那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她先走了。
走了两步。
回头。
见江禾还站在原地。
“你不走啊?”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