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没车。
出了售楼中心,他在路边打了辆出租。
报了个地址……
西城古玩市场。
朱锁锁坐在后座另一边。
两人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她换了鞋,但裙子没换。
还是那条酒红色的V领连衣裙。
只是脚上从高跟鞋变成了帆布鞋。
这种组合看着有点怪。
但穿在她身上……
反而多了一种“下了班的都市丽人”的随意感。
好看得要命。
她看着窗外。
侧脸对着江禾。
耳垂上有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脖子的线条从下巴一直延到锁骨。
很长。
很净。
江禾收回视线。
朱锁锁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她在想别的事。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二十五六的年纪。
穿得普普通通。
不像富二代。
不像暴发户,暴发户买房不会这么安静,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刷卡七百八十万的时候,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签字连条款都不看。
而且……没开车。
打出租。
有七百八十万买房子的钱,却没有一辆车。
这什么情况?
难道……
这人的钱来得不太正道?
她在脑子里过了几种可能。
赌博赢的?炒币赚的?家里拆迁的?
还是……
算了。
不管了。
反正她也没收那套房子。
钥匙还在他手里。
她只是……答应当一下午的苦力。
就当是他今天帮她冲业绩的回报吧。
“你要去古玩市场?”朱锁锁开口。
“嗯。”
“你玩古玩?”
“今天第一次去。”
“第一次?”
“嗯。”
“你是去逛街的?”
“淘货。”
“你懂古玩吗?”
“懂一点。”
朱锁锁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纪,说“懂一点”古玩的人,通常分两种。
一种是真懂,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
另一种是在网上看了两天鉴宝视频,觉得自己能捡漏了。
她猜他是后者。
但没说。
毕竟对方刚花了七百八十万。
就算是冤大头,也是有钱的冤大头。
……
西城古玩市场。
三层楼的老式建筑,一楼是大厅,各种摊位沿着过道两边摆开。
玉器、瓷器、字画、铜器、木雕,什么都有。
人不算多。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正经顾客都不爱来。
江禾走进去的时候,先站了一会儿。
让眼睛适应一下光线。
然后……
黄金瞳的效果起来了。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摊位上的物件……
右边第一个摊位,一排翡翠手镯。
脑子里自动弹出信息……
【B货翡翠,酸洗注胶,成本约80元/只,摊主要价12000元。】
第二个摊位,几幅字画。
【现代仿品,用旧纸做旧处理,模仿清中期风格,成本约200元/幅。】
第三个摊位,一尊铜佛。
【民国时期仿制品,有一定年代感,市场价约3000-5000元。摊主要价80000元。】
全是假的。
或者说……全是不值那个价的。
江禾走走看看。
朱锁锁跟在旁边。
她对古玩一窍不通,但她的眼睛很好用……
不是看古玩,是看人。
她注意到江禾看东西的方式很奇怪。
别人看古玩,会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用放大镜照,拿手电筒打光。
他不。
他就看一眼。
一眼。
然后要么走开,要么停下来。
走开的那些,表情没变化。
停下来的那一两次……
眼睛里有光。
他们逛到一个角落的摊位时,江禾停了。
一堆杂物里,有一只碗。
脏兮兮的,上面沾着土和油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江禾蹲下来,看了那只碗两秒。
脑子里的信息……
【明代永乐年间青花压手杯,真品。民间流散品,品相中上。市场估价:1800万-2200万元。】
他心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
然后恢复。
“这碗多少钱?”他指了一下。
大爷头也没抬。“哪个?那脏碗啊?五百。你要就拿走。”
“三百行吗?”
“得了吧……四百。”
“行。”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
四百块。
大爷把碗用旧报纸包了递给他。
朱锁锁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团报纸接过来。
“你花四百买个脏碗?”
“嗯。”
“你确定这不是地摊货?”
“确定。”
她想说“你被骗了”。
但看到江禾脸上那个表情……
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们继续往里走。
走到一家稍大的店铺门口时,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位老板,这串佛珠,沉香的,正宗海南黄花梨,十八颗……”
“别扯了,海南黄花梨?这顶多是越南花梨。”
“老板您懂行啊……好,那我给您看个真东西……”
江禾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柜台里摆着各种玉器、印章、鼻烟壶。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绸衫,手腕上挂着一串珠子。
旁边站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西装,袖口金色的袖扣。
戴着副金丝边眼镜。
手里拿着一方砚台。
他看到了朱锁锁。
一目了然的那种看。
从脸到到腿,扫了个遍。
然后脸上浮出一种笑。
“哟。这位小姐……”
“看什么看。”朱锁锁冷冷地说。
“别生气嘛。我这人直,看到漂亮的就想多看两眼……”
“看够了吗?够了就把眼珠子收回去。”
那男人笑了笑。
没恼。
他转向江禾。
上下打量。
手里拿着一团旧报纸包的脏碗。
“小伙子,也来淘货?”
“嗯。”
“你这碗……”他努了努嘴,“多少钱买的?”
“四百。”
“四百?”他笑了,笑得很不客气,“小伙子,你知道这地方,十个碗九个假吧?”
“知道。”
“那你还花四百买个地摊碗?”他摇了摇头,“年轻人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笑了。
“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新来的。”
“是啊,带着女朋友来古玩市场显摆呢。”
“四百块买个碗,回家盛饭用吧。”
朱锁锁的脸沉了。
她看了江禾一眼。
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这砚台多少钱?”江禾指了一下那男人手里的东西。
“这个?”男人把砚台举起来,“歙砚,宋代的。老板开价八十万。我觉得值。”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晃了一下手腕。
江禾看了一眼那方砚台。
脑子里弹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