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
走廊两侧是客房,房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最里面那间房的房门紧闭着。
陈浮生推开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搬走了,但床板上残留着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血迹浸透了木板,渗进了缝隙里。
桌上摆着一盏熄灭的油灯,灯油早就了。
地面上的灰尘很厚,但在灰尘之上有几行凌乱的脚印,很新。
陈浮生蹲下身比了比脚印的大小,至少有三个人,而且这些脚印的边缘还有一些拖痕。
有人在这间屋子里拖拽过什么东西。
云霓裳走到床边,伸出一手指在血迹上轻轻抹了一下。
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血迹中残存的阴煞之气被了出来,发出一声细微的滋滋声。
“尸气,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尸王宗的路数。”
她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而且这尸气里还混了别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炼尸手法。
更像是一种采补邪功,先把人的精血抽,再把残魂拿去炼尸。
一尸两用,这种手法比纯炼尸更邪门。
会的人不多,起码是筑基后期的老手。”
“这么说不是小喽啰?”
“不是,至少是个筑基后期。
而且能同时兼修采补和炼尸两条路子,说明这人背后肯定有完整的传承。
普通散修邪修没这个底蕴,大概率是尸王宗暗中的外门执事。”
陈浮生站起身来,正准备再仔细搜查一下房间,龙脉忽然猛地一震。
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客栈后方的方向急速靠近。
那股气息和血袍老者身上的同出一源,但更加阴柔诡谲。
“来了。”
陈浮生按住剑柄。
云霓裳也瞬间收起了嬉笑,火剑出鞘,火焰在剑身上跳跃。
客栈后方的墙壁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碎裂的砖石中窜了出来。
来人身穿黑色夜行衣,面容被一团黑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他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左手抓着一个已经昏迷的年轻女子,右手五指长如铁钩,指甲上涂着墨绿色的尸毒。
“两个筑基期?”
黑衣人扫了一眼陈浮生和云霓裳,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变成了轻蔑和贪婪:
“飞星宗的?
倒是比之前来找死的那几个废物强一点。
小子肉身不错,正好炼成一具银甲尸。”
他说完,随手将昏迷的女子扔到墙角,双手快速结了一个诡异的法印。
地面炸开,四具尸傀同时破土而出。
这四具尸傀比陈浮生在秘境中见过的更加凝练,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双眼燃烧着血色的鬼火。
筑基初期。
四具都是筑基初期的尸傀。
“浮生弟弟,四具筑基尸傀加一个筑基后期的魔修,打不打?”
云霓裳握着火剑,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丈许长。
“打。”
陈浮生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的双眼猛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瞳仁深处那道竖金色的龙纹疯狂旋转,一股远胜从前的龙威从他体内席卷而出。
龙威所过之处,四具尸傀眼眶中的血色鬼火开始剧烈地抖动。
它们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黑衣人脸色大变:
“龙威!你是……”
他话没说完,陈浮生已经动了。
他没有拔剑,直接一拳轰出。
拳风带着金色的龙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最前面那具尸傀举起双臂格挡,被陈浮生一拳打在了双臂交叉处。
咔嚓一声脆响,二阶上品的尸傀双臂被生生打断。
拳劲余势不减,继续轰在尸傀口,将它整个口打得凹陷下去。
那具筑基初期的尸傀被一拳秒。
黑衣人瞪大了死灰色的眼睛。
一拳秒筑基初期的尸傀?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陈浮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一颗陨石般朝黑衣人冲去。
剩余三具尸傀想要拦截,云霓裳的火剑已经先一步到了。
她的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团红云,将三具尸傀圈进了剑网之中。
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对付三具筑基初期的尸傀虽然吃力,但牵制住它们绰绰有余。
陈浮生冲到黑衣人面前,又是一拳轰出。
黑衣人咬牙一爪迎上。
五铁钩般的指甲,带着墨绿色的尸毒,和陈浮生的拳头硬碰硬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
黑衣人的五指甲断了三。
他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右手在剧烈地颤抖。
而陈浮生的拳头上,只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几个呼吸间就消失了。
《大荒伏龙功》第二层“龙鳞”虽然还没大成,但这点程度的尸毒连他的皮肤都破不了。
“怪物!你是龙族后裔!”
黑衣人惊骇欲绝,再也没有了战意。
他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的珠子,想要捏碎。
云霓裳眼尖,一剑将身前的尸傀退,娇喝道:
“他要血遁!”
陈浮生的速度比血珠碎裂的速度更快。
他一个箭步欺近黑衣人身前,一把扣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龙气从手掌涌出,直接封住了黑衣人体内的灵力运转。
黑衣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凝滞了。
龙气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阴煞之气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殆尽。
“谁派你来的?”
陈浮生冷声问道。
黑衣人惨笑一声,嘴角忽然溢出一丝黑血。
他的体内传出一声闷响,气息急速消散。
自碎丹田。
“尸王宗……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他倒下的时候,那四具尸傀也失去了控制,同时僵在原地,眼中的鬼火缓缓熄灭。
云霓裳收剑,几剑将四具尸傀全部斩下了头颅。
陈浮生在黑衣人身上搜了一圈。
储物袋里有几瓶血煞丹、一些灵石、一枚尸王宗外门执事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尸王令”三个字,背面是一张狰狞的鬼脸,和之前在尸王岭缴获的那枚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残破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不是什么巢的位置,而是一处叫龙渊的地方。
位置就在东海城外三百里的海面上。
地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龙渊深处,龙气最浓。
“尸王宗也在找龙渊。”
云霓裳看着地图,脸色少有的严肃:
“浮生弟弟,这说明龙渊里有尸王宗想要的东西,而且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陈浮生将地图和令牌收好。
他走到墙角,扶起那个昏迷的女子检查了一下。
女子只是受了些惊吓和轻微的内伤,没有大碍。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女子口中,用灵力帮她化开药力。
片刻后,女子悠悠转醒。
她是个散修,住在西坊的另一头,被那黑衣人掳来准备当修炼邪功的炉鼎。
女子千恩万谢,陈浮生给了她一些灵石,让她先出城去安全的地方。
“多谢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不必,赶紧走吧。”
陈浮生打断她的话,转身和云霓裳离开了客栈。
走出巷子的时候,云霓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浮生弟弟,你好像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以身相许的场面。
上次在黑风镇也是,这次也是。
你是不是只对寒烟姐姐和姐姐我这样的大美人有兴趣?”
陈浮生没理她。
“不过说真的。”
云霓裳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几分:
“尸王宗也在找龙渊,这事得尽快禀报宗门。
但在禀报之前,咱们要不要先去龙渊看看?
那魔修说龙渊深处龙气最浓,对你修炼《大荒伏龙功》肯定有大用。
而且尸王宗想要的东西,多半也和龙族有关。
咱们赶在他们前面把东西拿了,比什么都强。”
陈浮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走,先去龙渊。”
两人没有在东海城多停留,直接出城往海边赶。
东海城外三百里,是一片叫龙骨海的荒海。
海面上常年笼罩着灰色的浓雾,渔船和商船都绕着走。
因为这片海域暗礁遍布,而且水下经常有妖兽出没。
云霓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青色小舟,往空中一抛。
小舟迎风见长,转眼间变成了一艘三丈长的灵舟。
这是她从宗门宝库借出来的飞行法器,不能长途跋涉,但飞几百里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登上灵舟,云霓裳控着灵舟贴着海面低飞。
浓雾越来越重,能见度不到十丈。
海水是深黑色的,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苍白的泡沫。
海风穿过浓雾灌进领口,带着一股阴冷湿的气息。
陈浮生站在船头,龙气凝于双目,穿透浓雾观察着前方的海面。
龙脉在震动,越靠近龙渊震动得越厉害。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岛。
荒岛不大,只有方圆数里。
岛上光秃秃的,只有黑色的礁石和枯死的灌木。
但陈浮生能感觉到,从岛中央传来一股浓郁的龙气。
“就是这里。”
灵舟落在荒岛上。
两人跳下舟,朝岛中央走去。
岛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的。
裂缝宽三丈,深不见底。
海水灌进裂缝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龙气就是从裂缝深处传上来的。
“这裂缝的形状不像是天然的。”
云霓裳蹲在裂缝边缘,用手摸了摸石壁。
石壁上残留着一些古老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爪子抓出来的。
“龙爪的痕迹。”
陈浮生体内的龙脉震得更厉害了。
龙印在眉心处隐隐发热,提醒着他下方有极其重要的东西。
“下去看看。”
陈浮生握住云霓裳的手,两人一起跳进了裂缝。
下坠的过程中陈浮生一拳砸在石壁上,借着反作用力减缓速度。
几次借力之后两人稳稳地落在了裂缝底部。
裂缝底部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溶洞。
海水在溶洞一头汇聚成一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另一头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甬道深处隐约有金光在闪烁。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半柱香,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窟出现在眼前。
地窟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龙族符文,和陈浮生在星落秘境中见过的符文同出一源。
地窟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团金色的液体。
液体呈纯金色,散发出比陈浮生体内龙气浓郁百倍的气息。
龙元。
并非真龙的精血,而是龙族栖息地中天然凝聚的龙气精华。
只有龙族长期栖息的地方,才会凝聚出这种东西。
龙脉在疯狂震动。
龙印也在眉心发烫。
陈浮生踏上石台。
他伸出手,按在那团龙元之上。
龙元感应到他的触碰,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涌入他体内。
丹田中的龙脉疯狂吸收着这些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壮大。
原本小拇指粗细的龙脉,转眼间就粗壮了一圈。
皮肤表面的金色龙纹,猛然绽放出刺目的光华,在他周身凝成一片片龙鳞模样的虚影。
虚影虽淡,但每一片龙鳞的轮廓都无比清晰,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寒芒。
《大荒伏龙功》第二层,龙鳞大成!
龙鳞大成的瞬间,陈浮生周身金光大盛。
那些龙鳞虚影在他体表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寒芒。
虚影闪烁了三息,然后缓缓隐入皮肤之下。
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只要他心意一动,这些龙鳞就会立刻浮现出来。
云霓裳站在石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此刻也被这动静震住了。
她能感觉到陈浮生身上的气息又强了一大截,而且那股龙威更加凝练了。
如果说之前他散发出的龙威是一团散开的雾气,那现在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浮生弟弟,你这一下子又突破了?”
她走上石台,伸出一手指戳了戳陈浮生的胳膊。
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皮肤表面自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把她的手指弹开了。
“还真是龙鳞,这硬度,怕是我的火剑都砍不动了。”
云霓裳啧啧称奇,又戳了两下。
她正想再说两句话,忽然看到石台上除了龙元残留的金色光点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金色龙鳞,静静躺在石台的凹槽里。
龙鳞呈扇形,比陈浮生体表的虚影大得多,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天然生着一些玄奥的纹路。
这枚龙鳞不是虚影,是货真价实的真龙之鳞。
不知多少年过去了,它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龙威。
“这是真龙的鳞片!”
云霓裳小心翼翼地捡起龙鳞,入手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她赶紧把龙鳞塞到陈浮生手里:
“这东西只有你能碰,烫死姐姐了。”
陈浮生接过龙鳞,体内的龙脉立刻生出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