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岭在黑风山脉最深处。
从地图上看,那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能进去,是个天生的死地。
陈浮生和云霓裳这次没有骑马。
踏风驹的目标太大,尸王宗的人不是瞎子,骑着宗门灵兽靠近就是告诉对方“我来了”。
两人徒步翻山,专挑没有路的野林子走。
云霓裳难得没有喊累。
她走在陈浮生前面,身法展开,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在荆棘丛中穿梭一点都不费力。
反观陈浮生就笨重多了。
他身材魁梧,玄铁重剑又沉,踩断了不少枯枝。
“浮生弟弟,你动静太大了。”
云霓裳回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山里来了头熊呢。”
陈浮生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山谷。
谷口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碑上没有字,只刻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
“到了。”
云霓裳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从这里开始就是尸王宗的地盘了。按照之前那魔修交代的,外围会有巡逻的尸傀。”
两人藏在一块巨岩后面,仔细观察。
山谷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云霓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一只纸鹤,朝里面吹了口气。
纸鹤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山谷。
这是侦察用的探灵鹤,可以感应到方圆百丈内的灵力波动。
云霓裳闭上眼睛,通过探灵鹤观察谷内的情况。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凝重。
“谷里有阵法。”
“什么阵法?”
“锁魂阵。”
云霓裳沉声道:
“这阵法可以封锁魂魄,防止被炼成尸傀的冤魂逃逸。
布阵的手法很高明,至少是金丹期的魔修炼制的阵旗。”
金丹期的魔修。
陈浮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看到有多少人吗?”
“探灵鹤感应到了七个灵力波动。”
云霓裳顿了顿,补充道:
“有两个是活人,五个是尸傀。
活人的修为一个是筑基初期,另一个……至少是筑基后期。”
陈浮生思索了一下。
两个活人,五个尸傀。
筑基初期和筑基后期。
这个阵容,如果硬闯的话,他和云霓裳联手应该能拿下。
但问题是,这里只是外围。
如果外围就有筑基后期的魔修,那里面坐镇的至少是金丹期。
“怎么样,进不进?”
云霓裳问道。
“进。”
陈浮生道:
“我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清剿。摸清里面的情况就撤。”
两人收敛气息,悄悄地摸进了山谷。
谷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味。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被啃得净净。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站着两具尸傀,一动不动,眼眶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
“看我的。”
云霓裳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银针,夹在指尖,屈指一弹。
银针无声无息地飞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了两具尸傀后颈的接缝处。
尸傀眼中的鬼火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两具尸傀还没倒地,云霓裳已经掠了过去,将它们轻轻放倒在地,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陈浮生跟了上去。
两人摸进山洞。
山洞里很暗,只有石壁上嵌着的几颗荧光石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顺着通道走了半柱香,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四周的石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石室,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比黑风寨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血池中浸泡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少说也有上百具。
每一具尸体的口都有一个窟窿。
云霓裳脸色发白,紧紧咬着下唇。
她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看到这种景象,也忍不住心中发寒。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甚至还有孕妇。
陈浮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体内的龙脉感应到了他的怒火,开始微微震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溶洞深处传来。
“又有两个送死的。”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
陈浮生和云霓裳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老者身材高大,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云霓裳脸色大变。
“金丹期!”
血袍老者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着两人。
“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炼气六层。这点修为也敢闯我尸王宗?”
他目光落在云霓裳身上,忽然笑了起来:
“纯阴之体?不错不错,正好给本座的万魂幡当主魂。”
云霓裳抽出火剑,剑身上的火焰照亮了半个溶洞。
“浮生弟弟,这下麻烦了。”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玩笑的味道,但手却在微微发抖。
金丹期和筑基期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十个筑基后期都不一定打得过一个金丹初期。
陈浮生没有后退。
他握紧玄铁重剑,体内的龙脉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金色龙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他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血袍老者看到陈浮生眼中的金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龙……龙脉?”
他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老天待本座不薄啊!
先是送了个纯阴之体,又送了个身怀龙脉的小子!
本座若是将你炼成尸傀,再吞噬你的龙脉,别说金丹后期,元婴也指可待!”
他说完,抬手一挥。
溶洞四周的石室里,同时亮起了无数幽绿色的光点。
那是尸傀眼眶中的鬼火。
一具、两具、三具……
足足二十多具尸傀从石室中走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尸傀比黑风寨遇到的更强,最弱的也是炼气后期,领头的那几个甚至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气息。
“本座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血袍老者大笑道。
云霓裳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剑符。
这是柳寒烟给陈浮生的,出发前陈浮生交给了她。
“浮生弟弟,你找机会跑。”
她低声道。
“不跑。”
陈浮生平静道。
“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
陈浮生看着血袍老者,道:“他该死。”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血袍老者被他的态度激怒了。
“区区蝼蚁,也敢大言不惭!给本座上,撕了他们!”
二十多具尸傀同时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陈浮生口处,龙脉猛然一震。
一股恐怖的金色龙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龙气所过之处,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尸傀动作同时一滞。
它们眼中的鬼火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
“龙威!”
血袍老者脸色大变:
“你的龙脉怎么可能觉醒到这种程度!”
陈浮生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被一层金色的龙气包裹着,手中的玄铁重剑也泛着金光。
他踏前一步,一剑斩出。
嗡!
一道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
最前面的三具尸傀被剑气扫中,像纸糊的一样被拦腰斩断。
暗红色的脓血溅了一地。
云霓裳瞪大了眼睛。
一剑秒三具筑基初期的尸傀?
这是什么怪物?
陈浮生动了。
他冲进尸傀群中,金色的剑光上下翻飞。
每一剑斩出,都有尸傀被斩成两截。
龙气天生克制尸傀的阴煞之气。
在龙威面前,这些尸傀引以为傲的防御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转眼间,二十多具尸傀倒下了大半。
血袍老者终于坐不住了。
他大喝一声,浑身血光大盛,亲自朝陈浮生扑来。
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陈浮生举剑格挡。
轰!
他整个人被一掌拍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碎石纷飞。
金丹期的一掌,力道恐怖如斯。
陈浮生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但他很快就站了起来。
龙气在体内飞速运转,将他被震伤的经脉快速修复。
血袍老者眯起眼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小子,中了金丹一击居然还能站起来?
就在这时,云霓裳激发了手中的剑符。
剑符合成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符中射出。
这是柳寒烟亲手炼制的剑符,里面封印了她全力一击!
剑气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直刺血袍老者的后心。
血袍老者察觉到危险,急忙回身一掌劈出。
轰!
剑气和血光相撞,整个溶洞都在震动。
血袍老者被震退了七八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硬抗下来也不好受。
“找死!”
他暴怒地朝云霓裳冲去。
云霓裳却不慌不忙地捏碎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枚玉符。
一层青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
血袍老者一掌拍在光罩上,光罩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却没有碎。
“三阶符?”
血袍老者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两个小辈身上怎么这么多好东西?
就在这时,陈浮生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他体内的龙脉疯狂震动。
所有的龙气全部灌注到剑中。
玄铁重剑上的金光亮得刺眼。
“斩!”
陈浮生一剑斩下。
血袍老者来不及回防,只能运气于背,硬抗这一剑。
噗嗤!
剑刃破开了他的护体血光,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虽然不深,但龙气顺着伤口涌入他体内。
龙气和阴煞之气在血袍老者体内疯狂冲撞。
血袍老者哇地又喷出一口黑血。
这一次,他的气息是真的萎靡了下去。
“小畜生,本座记住你了!”
血袍老者恶狠狠地瞪了陈浮生一眼,忽然捏碎了一枚血色的珠子。
一道血光将他整个人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
移形血遁。
这种遁术极伤元气,用了之后修为至少跌落一个小境界。
血袍老者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陈浮生和云霓裳没有追。
两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溶洞里还在站着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所有的尸傀都被陈浮生斩了。
“浮生弟弟……”
云霓裳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来:“你还真敢啊。”
陈浮生也坐了下来。
龙气消耗太大,他现在浑身都在发抖。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霓裳姐,我们赚了。”
“赚什么了?”
云霓裳有气无力地问道。
陈浮生指了指血袍老者消失的地方,又指了指满地的尸傀碎片。
“一个金丹期魔头重伤,二十多具尸傀全灭。而且……”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是刚才血袍老者遁走时,从他身上掉落的。
一枚血色的令牌,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张兽皮地图。
云霓裳眼睛一亮,接过这几样东西。
令牌正面刻着“尸王令”三个字,背面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兽皮地图上,标注着尸王岭的所有布防。
阵法位置、明哨暗哨、尸傀数量,甚至还有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
而那本泛黄的册子,则是一份名单。
上面记录着尸王宗安在各大宗门中的暗子。
云霓裳翻开册子,脸色越来越凝重。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陈浮生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赵无极。
飞星宗外门第一天才。
炼气九层的修为,号称这次内门大比最有可能夺冠的人。
名字后面有一行小字:尸王宗外门弟子,代号“尸九”。
“赵无极是尸王宗的人?”
云霓裳盯着册子上的名字,来来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飞星宗外门第一天才,这次内门大比夺冠的最大热门,居然是魔宗的暗子。
“难怪。”
陈浮生忽然开口。
“难怪什么?”
“难怪他进宗门三年,从不和任何人深交,也不参加任何师兄弟之间的比试。
每次有人挑战他,他都拒绝。”
陈浮生在杂役处的时候就听说过赵无极的大名。
外门第一人,炼气九层,只差一步就能筑基。
这样的人物,却低调得不像话。
现在想来,不是低调,是怕暴露。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宗门。”
云霓裳将册子合上,脸色少有的严肃:
“赵无极现在就在宗门里,如果他是尸王宗的人,那宗门里肯定不止他一个暗子。
这些人一旦同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又道:
“而且内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赵无极是冲着星落秘境去的。
尸王宗的人想进入星落秘境,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陈浮生点头。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星落秘境里那个和龙族有关的遗迹,恐怕才是尸王宗真正的目标。
“走,先撤。”
两人将溶洞里能带走的战利品搜刮了一遍。
血袍老者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东西。
他的石室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云霓裳找到了两瓶血煞丹,虽然是魔修的丹药,但拿回去可以给宗门的炼丹师研究。
还有几件二阶法器,以及一堆灵石。
陈浮生则在血池旁边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入手滚烫,里面封着一团跳动的幽绿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