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着出租车回到城中村的路口。
付完款之后下了车。
手臂上的麻药劲慢慢褪去，有些隐隐作痛。
我沿着面前的小路一直向前，重新回到刚才那条小巷子，几个小时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可当我来到巷口的时候，我彻底愣住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原本凌乱的现场被收拾的净净。
墙壁上找不到污迹，地面缝隙里没有血迹残留，之前散落的砍刀和钢管不见了，烟头也被人扫走。
空气中没有半点腥味，反倒飘着一股清洁剂的气味。
我走进去，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还有些湿，地面全部被清洗过。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周围很安静。
这就是沈曼的办事效率，不到两个小时，她把一场打斗抹除的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我继续往里走，在拐角处，我看到了那辆电动车，它安安静静停在没灯的暗处。
我走过去握住车把，低头仔细检查，原本被混混砸到变形的车头，现在已经完全校正。
碎裂的塑料外壳换了全新的配件，平时磨损的刹车线被人重新接好。
我掏出钥匙进锁孔，扭动开关拧了一把油门，车轮转动，没有任何杂音。
不仅没有以前的刹车异响，电池接触不良的老毛病都消失了。
沈曼不仅让人清了场，还顺手翻新了我的电动车。
我坐在坐垫上，后背发凉。
沈曼的办事手段效率极高，也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我实在有些不明白，她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这女人，不会真的馋我的身子吧。
我骑着车回到破烂的出租屋楼下，把车锁好， 走上楼梯，到了门口，我掏出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一片，我以为小小已经睡了，连客厅的灯都没开，摸黑换上塑料拖鞋。
“啪”的一声。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猛地亮了起来。
苏小小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卧室门框边，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她的眼眶红得吓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苏小小几步冲到我面前，她的目光锁定在我带血的外卖服上，我左臂的袖管破了个大洞，里面透出白色纱布的边缘。
她伸出双手，手停在半空没碰我的胳膊。
带着浓重的哭腔质问我：“你流血了，是不是黄毛带人找你麻烦了？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现在就报警，不能再忍下去了姐夫！”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赶紧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放缓语气安慰她：“你先冷静一点，别瞎猜，本不是黄毛。”
“我今晚跑到远郊去接了个代驾单子，回来的路上碰到有人抢劫，我帮着受害人抓小偷，不小心在花坛边摔了一跤，这衣服是在地上蹭破的。”
苏小小用力咬着下唇：“不可能，我不信，你让我看看你到底伤的多严重。”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倔强地凑上前去解我外套的拉链，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我闻到了她身上的皂角香。
我把头抬起，本不敢低头，那单薄的睡衣早已经无法掩盖，这小姑娘，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关键是，还把我弄疼了。
苏小小终于解开了我的外套，拉下衣袖。
她看清了我手臂上包扎得极其专业的纱布。
她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你还在骗我，摔跤能把手臂包成这样？这明明是刀伤，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如果出了意外，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要怎么活下去！”
看着她这么伤心的模样，我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拭。
犹豫片刻，为了安慰她，我还是将她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脑袋。
“真没事，我打跑了小偷，受害者是个好心人，人家带我去私人诊所包扎了一下，大夫还给我开了特制药，涂几天就能痊愈，别哭了。”
苏小小擦了把眼泪，从我怀里离开，拿起那一支药膏观察了一下。
这药膏是沈曼私人医院专家配置的内部货，为了保密，连个生产厂家包装都没有，只有一圈黑色的防滑纹理。
苏小小的眉头拧在一起，她满脸气愤地将那支价值连城的神药，狠狠丢进旁边的塑料垃圾篓里。
她指着垃圾篓冲我发脾气：“你是不是又为了省钱，去那些连牌照都没有的黑诊所了？这药连个名字都没有，用坏了伤口感染发炎怎么办！”
我看着那支被当成三无产品丢掉的药，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笑出声。
我也懒得解释这药的真正价值。
顺着她的话点头答应：“行，听你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正规大药房重新买消炎药，你别生气了。”
苏小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走向拥挤的厨房。
她一边系围裙一边对我嘱咐：“你快去洗个脸，在沙发上坐着别乱动，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我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背影。
我只觉得在这个出租屋里找到了真实的踏实感，这里有个人在真心实意地等我回家，在乎我的死活。
不一会儿，苏小小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走出来，她把面条放在茶几上，又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热汤下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我连碗底的汤汁都喝得一二净，苏小小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直到我放下碗，她才收拾好碗筷端回厨房。
吃完饭后，我催促苏小小赶紧回屋睡觉，我也在卫生间简单擦洗了一番，避开手臂上的伤口，换上净衣服躺到硬板床上。
晚上的打斗让我的肌肉酸痛。我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变大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屏幕光线有些刺眼。
我摸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药别忘了涂，晚安。】
消息是沈曼发来的。